“死者临死之前,拼死把半张照片捏在手心。这是非常关键的物证。”他的指尖点在卡片的文字上,“如果凶手就在现场,亲眼看见死者断气,不可能忽略这个动作。”
“要么,凶手会把这张照片拿走销毁。要么,会强行掰开死者的手掌取走证物。不会放任死者把碎片紧紧攥在手里,留给后来发现尸体的人。”
包间鸦雀无声。
有玩家小声反驳:“说不定凶手当时很慌乱,没注意到死者的手呢?”
“大雨的仓库,光线再差,一个人死在你面前,垂死挣扎攥紧拳头,不可能完全看不见。”沈言摇摇头,“只有一种解释,这个细节,是事后被补进现场的。不是故事里凶手留下的。”
江遥僵在原地。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沉。他说的没错。
写《雨夜》这个剧本的时候,仓库凶案的诡计、人物动机、时间线,她反复修改打磨过很多轮。唯独这半张烧残的照片,是某一个深夜,她从梦里醒过来,凭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临时硬加上去的。
前后改了三版,她固执地一定要保留这个细节。
没有逻辑层面的必要性。从推理本的角度讲,这个细节甚至称不上“妙”——它解释不了任何诡计,也推动不了任何反转。她完全可以删掉它。
可每次她删掉它,那个梦就会变得更清晰。
梦里的女孩站在大雨里,手里死死攥着一点烧过的纸片。她说不清这个画面从何而来,只知道每次闭上眼,雨就落下来。
江遥稳住呼吸,指尖微微蜷起,卫衣袖口盖住手掌,掩住指尖细微的颤抖。她看着沈言,包间里雨声还在循环,淅淅沥沥,仿佛把人拽进那个潮湿的梦境。
“你怎么知道,这个细节是后期加上的?”
沈言隔着桌面望向她,目光直直落过来,看得人无处躲闪。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提问,停顿了几秒,缓缓开口。
“你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是不是梦到过什么。”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到了晚上十点四十六分。
BGM的雨声还在持续,落在虚拟的剧本世界,也好像落在现实这间密闭的包间里。其他玩家还没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重量,只当是玩家针对剧本的趣味提问
,有人甚至笑了两声,说“沈哥你这是要当预言家啊”。江遥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她看着沈言。看着他那双隔着镜片、平静得近乎审视的眼睛。看着他把那张线索卡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在塑封膜上压了一下。
他刚才那句话,不是疑问。
是确认。
他知道《雨夜》是她写的。他知道那张照片的细节不是设计出来的。他甚至可能知道,那个梦。
“你——”江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以前玩过这个本?”
沈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我明天还来。”他说,“你这店里,应该不止一个本吧。”
散场的时候,其他玩家三三两两往外走,还在讨论刚才那个“预言家”玩家的神来之笔。江遥站在门边,一个一个送走他们,余光一直落在沈言身上。
他最后一个起身。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江遥。”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店主”,不是“DM”。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名字,只是到今天,才第一次叫出口。
江遥抬头看他。
沈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推开门,走进了屋外那场真正下着的雨里。背影很快融进路灯昏黄的光里,只剩下雨水打在店门口雨棚上的声音。
江遥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雨幕,很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言走进包间的时候,是晚上九点零七分。而《雨夜》这个本,她从来没在店里挂出来过——它一直锁在柜子最里面那格,落了灰,只有预约的老玩家才知道。
她是下午才把它翻出来,放进今晚的排期里的。
没有人告诉过沈言,今晚这家店,开的是《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