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散场之后（第2页）

他顿了顿。

“你刚才问我，凭什么知道这个本是你写的。那我反过来问你——一个写剧本的人，为什么要用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警方都没有公开的凶案细节，去写一个本？”

江遥站在原地，没有回答。她确实答不上来。

写《雨夜》的时候，仓库凶案的诡计、人物动机、时间线，她反复修改打磨过很多轮。唯独这半张烧残的照片，是某一个深夜，她从梦里醒过来，凭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临时硬加上去的。

前后改了三版，她固执地一定要保留这个细节。

没有逻辑层面的必要性。从推理本的角度讲，这个细节甚至称不上“秒”——它解释不了任何诡计，也推动不了任何反转。她完全可以删掉它。

可每次她删掉它，那个梦就会变得更清晰。

梦里的女孩站在大雨里，手里死死攥着一点烧过的纸片。她说不清这个画面从何而来，只知道每次闭上眼，雨就落下来。

“那篇短篇，是我三年前写的。”江遥开口，声音有些干，“我那时候还没开这家店，在出租屋里给人写稿。有一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站在大雨里，面前是一扇门，门缝里有人在看我。我吓醒了，就爬起来把那个画面写了出来。”

“写完呢？”

“写完发了，第二天就删了。”江遥说，“因为那之后我连着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每次都是同一个画面：下雨，一扇门，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手里攥着一点烧过的纸。我记不清细节，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那种溺水一样的感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觉得那篇东西有点邪门，就删了。后来开了店，把那个梦写进了《雨夜

》，想着写出来，也许就不做梦了。”

沈言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打断。等她的声音落下去，他才开口，声音很平。

“那后来呢？做梦了吗？”江遥没有回答。

她想起那些她从来没跟人说过的事——她开店的第一个月，《雨夜》还没写完，她每晚都做那个梦。她逼着自己把它写完，想着写完了就结束了。可写完的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面，有个女人倒在地上，手里攥着一片烧焦的纸，朝她伸过来。

她当时吓醒了，再也没碰过那个本。直到今天，阿茶说有个老玩家点名要玩

《雨夜》，她才把它从柜子最深处翻出来。

“我姐姐死前三天，给我打过电话。”沈言说，“她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等查清楚就告诉我。电话里，她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第七夜。”

江遥的心猛地沉下去。

这三个字，是她三年前随手起的笔名。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名字的来历——因为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想到这三个字。

只是有一天夜里，她从那个雨梦醒来，这三个字就浮在脑海里，赶都赶不走。她当时只觉得顺口，随手就用了，从来没细想过。

“你也觉得巧，是吧。”沈言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一个开剧本杀店的人，起笔名叫第七夜，店名叫第七幕。写出来的剧本里，有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来源的、烧残照片的细节。而这三样东西，全跟我姐姐的死扯上了关系。”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吧台上。

那是一张旧照片，边角发黄，被人反复摩挲过，塑封膜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照片拍的是雨夜里的一个侧影：年轻女人站在一片模糊的雨幕中，低着头，长发垂落，一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一团看不清楚的、纸一样的东西。

江遥的目光落上去，呼吸顿了一下。

这个画面，和她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大雨里，低着头，手里攥着一点烧过的纸片。每次闭上眼，雨就落下来。

“这是你姐姐？”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