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言说,“我姐姐,沈知夏。她是记者,那阵子在查城西一片老城区的拆迁。那片地要改造,开发商给的补偿压得极低,好几户人家联名举报过,都被压下来了。她顺着线往下挖,挖到一半,线索指向一栋待拆迁的家属楼。”
“301”江遥说。
沈言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我姐姐死的那天,下着大雨。”他说,“她是一个人去的。后来被定性为入室抢劫,凶手抓到了,判了刑,案子结了。”
“你不信。”
“我信过。”沈言说,“我信了十三年,直到我查到那桩案子的卷宗,发现一份现场目击者的笔录被人从档案里抽走了。”
他看着她。
“那份笔录里,目击者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报案记录里没写她的名字,只写了少女,约十四五岁。做完笔录,她就被家里人带走了,再没出现过。”
包间里落针可闻。
江遥站在原地,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她想起自己梦里那个永远站在雨里的女孩,想起那张烧残的照片,想起自己每一次从噩梦里醒过来时那种空洞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你跟我说这些,”她的声音发干,“是想说我见过你姐姐?”
“我没说。我只是把东西摆在你面前。”沈言说,“那份笔录的右下角,有一个记号——一个圆圈,圈着一只眼睛。圆规画的。当年办案的老刑警记得很清楚,他问过那个女孩,这是什么。女孩说,我看得见。”“……我看见。”
“对。我看见。”
沈言把那本《雨夜》的剧本盒拿起来,轻轻放在她面前,像把一个答案递到一个等了很久的人手里。
“江遥,你梦里的那个画面,不是梦。”他说,“是你十四岁那年,亲眼看见的东西。”
江遥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做过很多事——写过剧本,擦过桌子,开过六年的店。可它们在最深处,记着一件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你凭什么确定是我?”她终于问,声音很轻。
“我查到你家十四年前的搬家记录。”沈言说,“时间,正好是我姐姐案发后一个月。你们从城西搬到了城东,换了学校,你爸换了工作。像是有意要离开那片地方。”
“搬家很正常。”
“是。单独看哪一件都正常。可它们加在一起,再加上你能写出那个细节,就不正常了。”沈言说,“我没逼你认。我只是把东西放在你面前,你自己看。”
他把那张旧照片,轻轻推到江遥面前。
“这张照片,你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那场雨,就来找我。”“我去哪里找你?”
“我明天还来。”沈言说,“你这店里,应该不止一个本吧。”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住,没有回头。
“《第七夜》,第七幕。”他轻声说,“你们这家店的名字,也不是随便起的吧。”
门在他身后合上。
江遥站在空荡荡的包间里,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站在雨里,长发垂落,手里攥着一点烧过的纸片。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塑封膜冰凉,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没来由地想起梦里那种湿漉漉的感觉。
阿茶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遥姐,人都走啦?我收拾一下?”江遥收回手,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嗯,走吧。”她说,“今晚别开新场了。”
她走出包间,顺手带上了灯。黑暗里,那张旧照片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塑封膜上那道折痕,在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里,像一道被时间压出来的旧伤口。
江遥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今晚这场雨,从十四年前开始,就没停过。
而那个男人,明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