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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舞台（第3页）

江遥接过那本书，指尖摩挲着扉页上被涂掉的名字。她认得出那些笔画——那是她写的，虽然她自己都不记得。

“我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她说，“这书怎么会在这儿？”

“你当年，不是从这栋楼里搬走的。”沈言说，“你当年住的地方，就在这栋楼后面。你家搬走之后，东西没搬干净，这间301，是你家以前的房子。”

江遥握着那本书，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301，是她家以前的房子。她十四岁以前，住在这里。

那面墙上的字，是她写的。她写“我看见，那天晚上，有人从301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她看见的那个“他”，是谁？

雨声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框飘进来，落在水泥地上。江遥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早就坏掉的灯，看着这间她应该很熟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房间。

“你说你姐是那天晚上死的。”她的声音很哑，“那我呢？我那天晚上，在哪儿？”

沈言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塔吊的灯扫过这栋楼，扫过那面写着字的墙，扫过江遥苍白的脸。

“你当时在这栋楼里。”沈言说，“你看见了一切。然后你家里搬走了，你换了学校，你爸换了工作。所有能让你想起那晚的东西，都被处理掉了。”

“包括我的记忆？”

“包括你的记忆。”沈言说，“你自己的记忆处理不掉，但你的家人，把你身边所有能触发那段记忆的东西，都清干净了。你没有留下任何旧物，没有旧同学，没有旧邻居。你十四岁以前的人生，被完整地抹掉了。”江遥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行她十四岁写的字。

“江遥。”沈言叫她，“你十四岁那年的那天晚上，你看见的那个从301出来

、拿着袋子的人，你有印象吗？哪怕一个模糊的影子？”

江遥闭上眼。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声，只有那扇门，只有那个站在雨里、手里攥着烧焦纸片的女孩。

“没有。”她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去看看窗外。”他说，“你站到你当年写这行字的位置上，看看你当时能看见什么。”

江遥走到那面墙前，转过身，面对窗户。

窗外的雨还在下。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能看见楼下那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角外面是一条更宽的路，路上亮着路灯。

她盯着那个拐角，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想起来了。

她当时，就站在这个位置，看见一个人影从这栋楼的单元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往那个拐角的方向走了。她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跛。

“那个人……走路有点跛。”她听见自己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沈言猛地转过头看她：“你想起什么了？”

“我……”江遥张了张嘴，“我刚才，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男人，从单元门出来，手里拎着黑袋子，往拐角走了。他走路有点跛，像是左腿受过伤。”

她说完，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个。我就是……看见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沈言站在她身后，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压着什么。

“我姐的案卷里，有一条没被采纳的线索。”他说，“楼下有个住户，说当晚看见一个左腿有点跛的男人，从这栋楼里出来，拎着一个袋子，往巷子那边走了。他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才想起来报了案。警方排查过，没找到人。”

他看着江遥。

“这条线索，当年被定性为目击者记错，没有采纳。我也查了十几年，一直没查到那个人是谁。”

他顿了顿。

“江遥，你刚才看见的那个画面，和你十四岁那年，站在这个位置看见的，是同一个画面。”窗外，雨声渐密。

江遥站在301的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第一次觉得，那场下了十四年的雨，正在慢慢落回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