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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幕的人（第2页）

巷子不长，两边是灰扑扑的旧楼。她走到第三个路口，停住了。

路口拐角，有一家已经关了门的杂货店。店门口的卷帘门上，贴满了各种拆迁通知和搬家广告，最上面一张，是一张泛黄的、被雨水洇花的告示。

告示是很多年前贴的，纸张已经脆得发黄。上面印着一行字：本片区已列入旧城改造范围，请住户于2010年5月前完成搬迁。

江遥站在那张告示前面，盯着“旧城改造”四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来，那天晚上，她是往这个方向跑的。

她跑过这个路口，跑过杂货店门口，一直跑到巷子尽头的派出所门口，才停下来。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的灯下面，浑身湿透了，哆嗦着，喊了一声“叔叔”。

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江遥靠在卷帘门上，闭了闭眼。

记忆还是断的。但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当年不是“正好路过”那栋楼。她是专门去的。

那天下雨，有人让她去那栋楼送东西。

她不知道是谁，也记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记得那个人说，送到301，别让其他人看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四岁的她，站在那扇门前，手里捧着一个袋子，敲了敲门。门没有开。她推了一下，门虚掩着，就开了。

然后她看见……

江遥猛地睁开眼。

有人站在巷子口，看着她。

是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见她看过来，他没有躲，反而慢慢朝她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三四米的地方停下。

“江遥？”他问。

江遥没有回答。她盯着他，手在身侧悄悄攥紧。

“别紧张。”男人说，“我不是那两个人派来的。我叫老何，何建国，以前是城西分局的刑警。”

他顿了顿。

“你小时候，我给你做过笔录。”江遥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圆规画眼睛的女孩吧。”老何说，“当年我没问完，你就被家里人带走了。后来我想找你，找不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这个，我留了十四年。”他说，“你看看吧。”

江遥没有立刻接。她看着老何，看着他那张带着风霜的脸，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个旧得发黄的信封。

“为什么是现在？”她问。

“因为我听说，那栋楼要拆了。”老何说，“拆了，就什么都没了。”雨又下起来了。

江遥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她没有当场打开。信封在手里很轻，却像压着一块石头。老何也没催她，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站在屋檐下点上，吸了一口。

“当年那案子，疑点不少。”老何说，“我那时候年轻，案子压下来，我说不上话。后来我退休了，翻旧档案，才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沈知夏那案子，定性是入室抢劫，凶手抓到了，也判了。”老何吐出一口烟，“可那个凶手，供词前后对不上。他认了抢劫杀人，却说不出死者手里攥着的那半张照片是什么。一个抢劫犯，杀人抢钱，怎么会不把死者手里的东西拿走？”

江遥捏着信封的手紧了紧。“后来呢？”

“后来我查到，沈知夏死前那阵子，在查城西那片拆迁的账。”老何说，“她一个记者，拿着录音笔去问那些被压低补偿的住户，问完了还要去对开发商的账。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