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名片放回吧台。
“他们来找你,说明知道你也进去了。”
江遥没有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吧台上,推到沈言面前。
沈言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他握着照片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哪来的?”
“一个退休刑警给的。”江遥说,“他说他姓何,何建国,当年城西分局的。他说他给我做过笔录。”
“老何。”沈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找过他。”
“他跟你说的不一样。”江遥说,“他说当年那案子,凶手供词对不上,死者手里的照片,凶手说不知道。他说我那份笔录被人抽走了,借条都没留。”
沈言抬起头,看着她。
“他还说,当年那栋楼里,不止我一个目击者。”江遥的声音很轻,“照片背面有行字,你自己看。”
沈言把照片翻过来,看完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望风的人,是你家那口子。”他念出来,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老何知道那个穿皮鞋的人是谁。”
“他没说。”江遥说,“他说让我自己看照片。”两个人隔着吧台对望着。
店里的BGM早就停了,只剩空调的低鸣。雨又下起来,打在店门口的雨棚上
,噼里啪啦。
“我姐死的那天,是被人设计去的。”沈言忽然开口,“有人用一套低价房源把她引到301,有人在楼里等着她。她不是死于入室抢劫,是死于她查到的东西。”
江遥没有说话。
“我查了十四年,查到开发商,查到拆迁,查到有人把证据一层层抹掉。”沈言看着她,“现在你告诉我,当年那栋楼里,还有一个穿皮鞋的人。而你,是被人叫去送东西的。”
“我不记得是谁叫我去送的。”江遥说。
“我知道你不记得。”沈言说,“但你记得那栋楼,记得那扇门,记得墙上的字。你记得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
江遥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吧台上的手。“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让你别再躲了。”沈言说,“你十四岁那年看见的东西,一直压着你,压了十四年。你现在有个机会把它挖出来。”
“挖出来之后呢?”
“挖出来之后,”沈言顿了顿,“该还的还,该了的了。我姐的死,该有个交代。”
他拿起吧台上那张照片,重新放回江遥手里。
“这张照片你留着。老何既然给了你,说明他信你。”沈言说,“明天,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当年给301做过现场勘验的技术员。”沈言说,“他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是当年勘验报告里被划掉的一行。我约了他三次,他都不肯见。但如果当年那个目击者——你——愿意出面,他可能会开口。”
江遥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那双皮鞋,还有那行铅笔写的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扇半开的门。
“行。”她说,“我去。”
雨声里,店门口的灯晃了一下。
江遥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身去收拾吧台。她没看见,沈言望着她的背影,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也不是算计,像是压在冰面下的、终于松动了一角的什么东西。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
明天,是301拆迁队进场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