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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场（第5页）

六楼。301的门虚掩着，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江遥推开门，冲进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窗台上。那几本书还在。蒙着灰，没有被清走。

她跑到窗台前，一把抓起最上面那本——封面朝下的那本《初中语文·八年级下册》。

书页因为受潮有些发皱，边角卷起。她把书翻过来，封面朝上，然后慢慢翻开。

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又被涂掉了一半。但这一次，她没有去认那个名字。她把手伸进书页中间，沿着封皮和第一页之间的夹层，慢慢探进去。

指尖触到一样东西。

薄的，硬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张卡片。

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碎花的连衣裙，扎着两个辫子，站在一栋楼前面，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身后那栋楼，江遥认得——那是301。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还能辨认：

“送给遥遥，八岁生日。爸爸。”

江遥握着那张照片，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八岁。

那是她八岁生日那天拍的。她爸爸拍的。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那么开心，站在301前面，那个她后来花了十四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地方。

她翻过照片，又看了看正面。小女孩的脸，她认不出来。但她认得那栋楼，认得那个门口，认得墙上那块缺了一角的砖。

“江遥？”沈言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江遥没有回头。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看着背面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是我。”她说，“我八岁的时候。我爸拍的。”

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看正面那个小女孩，然后轻声说：“我……不记得我笑过这么开心。”

楼下，推土机轰隆隆地响起来。有人在外面喊：“楼上的人！快下来！要拆了！”

沈言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照片收好，先走。”他说，“东西拿到了，我们下楼再说。”""

江遥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又把那本书合上，抱在怀里。她最后看了一眼301的窗台——那几本蒙灰的书还躺在那里，但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最后一次了。

她转身，跟着沈言往楼下跑。

推土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整栋楼都在微微震动。跑过三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

“沈言。”她喊。

“怎么了？”

“你看。”江遥指着楼梯拐角那面墙。

墙上，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比301墙上的要新一些，但一样歪歪扭扭，一样是小孩的字。

写着：我还会回来的。

江遥站在那行字前面，忽然觉得，这栋楼里，藏着的东西，比她以为的多得多。

而那个人——那个回到过301、擦掉窗框上的字、留下她的课本、又在墙上写字的人，

也许，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楼下的推土机，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