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拆迁的推土机,开始进场了。
江遥坐在郑建国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看着窗框上那行“我看见”,看着那本属于她的、八年级的语文课本。
她想起自己在301墙上看到的那行字——“我看见,那天晚上,有人从301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行字,也许根本不是她写的。
是有人,在她被抹掉的记忆里,替她写下的。
那个人回到过301,擦掉了窗框上的字,留下了她的课本,又在墙上,写下了那行字。
像是在替十四岁的她,记住那个晚上。
“郑师傅。”江遥开口,声音很哑,“那栋楼,今天是不是就要拆了?”
郑屹点了点头。
“最后一面了。”他说,“再不去,就真的没了。”江遥站起来。
“我去。”
沈言也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她。
两人走到门口,江遥忽然停住,回过头。
“郑师傅。”她说,“谢谢你。那张照片,我能带走吗?”
郑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沓照片,沉默了很久。
“带走吧。”他说,“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他顿了顿。
“那本书,如果哪天你找到了,替我看看,书里有没有夹着什么东西。”江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拍照的时候,看见那本书的封皮和书页之间,鼓起一点。”郑屹说,“像夹着什么。我当时没打开,想着是住户的私人物品。”
他看着她。
“现在想想,也许那里面,夹着你十四岁那年,忘在窗台上的东西。”江遥握着那张照片,站在原地。
窗外,推土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那本书,如果还在301,如果还没被清走……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回301的路上,沈言把车开得很快。
江遥坐在副驾,一只手攥着那张照片,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扶手。车窗外的工地围挡一截一截往后退,推土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碾过来。
“来得及吗?”""她问。
“拆迁队上午进场,先拆外围,主楼要下午。”沈言说,“301在顶楼,如果他们的顺序是按楼层从上往下,我们还有时间。”
“如果他们先拆顶层呢?”
沈言没有回答,只是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车在围挡外的空地上急停。江遥推开车门,跑向那栋楼。楼下的推土机已经停好了,几个穿工装的工人在旁边抽烟,看见两个人冲过来,愣了一下,有人喊了句“里面要拆了,别进去!”
江遥没有停。
她冲进单元门,顺着楼梯往上跑。楼梯的感应灯早就坏了,昏暗中她只能靠手机的光照着脚下。三楼、四楼、五楼……她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还有身后沈言跟上来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