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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词（第4页）

“姑娘，这把钥匙，我交给你。”他说，“七号仓那地方，我老了，去不动了。你要是真想去看看，拿着它。但记住——那地方现在是项目组的工地，你一个人别去，让沈言陪你。”

江遥伸手，拿起那把钥匙。

钥匙在掌心里，冰凉，有些沉。她低头看着钥匙柄上那个模糊的‘七’字，忽然觉得，它和‘第七幕’、‘第七夜’这三个字，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随时会被捅破。

“郑师傅，”她抬起头，“您为什么这么信我？”

郑屹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因为我见过你画那个记号。”他说，“十四岁那年，你坐在我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等笔录。你低着头，用圆规在一张废纸上画眼睛，画了一整排。我当时想，这孩子手真巧。”

他顿了顿。

“一个会画这么多眼睛的女孩，当年在301看见的东西，一定记得很清楚。只是她把自己关起来了。”

工作台上的课本，安静地躺着。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江遥把钥匙和那张纸条一起收进口袋，站起来。

“郑师傅，谢谢您。”她说，“等我想起来了，我再来跟您说。”

郑屹点点头，没有起身送。他看着江遥和沈言走到门口，忽然又叫住她：“姑娘。”

江遥回过头。

“你八岁那年，你爸带你去机械厂，是不是还去过一个地方？”郑屹问，“不是七号仓，是另一个地方。”

江遥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我说不上来。”郑屹说，“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爸当年在机械厂，好像不是普通工人。他有个外号，老工人都叫他‘账房’。”

江遥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账房？”

“管账的。”郑屹说，“当年机械厂的账，进进出出，都过他的手。后来厂子改制，他就从厂里出来了。”

他看着她，缓缓说：“姑娘，你爸如果真是‘账房’，那他在七号仓里，说不定……留了一本账。”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江遥站在巷子里，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忽然觉得，十四年前那场雨，比她以为的，要下得大得多。

“沈言。”她轻声说，“明天，陪我去一趟机械厂旧址吧。”“好。”沈言说。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遥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家亮着灯的“郑记修理”。

“沈言。”江遥说，”郑师傅说他当年在楼道里看见的那个人，拎着布袋，书脊露在外面。你认为，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给我留课本、在墙上写字的人？”

沈言没有回答。

路灯下，两个影子沉默地站着。

过了很久，沈言才开口：“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很熟悉301，熟悉你爸，熟悉那栋楼里所有的秘密。”

江遥低下头，看着口袋里那把钥匙露出的半截。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今天在301，看到楼梯拐角那行字——‘我还会回来的’。那行字比墙上的新，墨迹是新的。”

“你是说，有人最近回过301？”

“我不知道。”江遥说，“但我知道，那行字，不是十四年前写的。”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气。

江遥把课本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巷口，一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里，有人正透过车窗，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人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书脊朝外，封面朝下，是一本蒙了灰的旧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