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笔画很轻,像是写的人怕用力过猛,会把这行字带进某个不该带进的地方:
“那年301的事,别再查了。查下去,会有人受伤。”
纸条的右下角,画着一个记号。
一个圆圈,圈着一只眼睛。
江遥盯着那个记号,呼吸停住了。
“这个记号……”她的声音发颤,“和我十四岁那年,笔录右下角的那个记号,一模一样。”
“对。”郑屹说,“我当年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就认出这个记号了。这是那个女孩画的——圆规尖扎一个点,绕一圈,中间画一只眼睛。我在301的现场照片里,也见过这个记号——就刻在窗台上那本书的封面上。”
他看着她。
“姑娘,这个记号,是你十四岁那年,经常画的东西吧?”江遥没有回答。
她看着纸条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女孩趴在窗台上,用圆规尖在一本书的封面上,一笔一笔,画一只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那个女孩的手,很小。那是她自己的手。
“郑师傅。”她开口,声音很轻,“这封信,是案发后第二年寄到分局的?”“对。”
“那写这封信的人,会不会就是当年拎着布袋、从301下楼的那个人?”
郑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记号,只有那个女孩自己会画。如果这封信上的记号是真的,那写这封信的人,要么就是那个女孩,要么……”
“要么,就是那个见过她画记号的人。”沈言接话,“那个人把她画过的记号,记在了心里。”
铺子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老钟表,指针走过一格,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江遥捏着那张纸条,看着右下角那只眼睛,忽然觉得,那只看似歪歪扭扭的眼睛,正透过十三年的时光,安静地看着她。
“沈言。”她忽然开口,“想去一个地方。”“哪里?”
“机械厂旧址。”江遥说,“郑师傅昨天给我看过一张厂区平面图。图纸上,厂区最西边,有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叫七号仓。我昨天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想起什么了?”
“我八岁那年,我爸带我去过机械厂。”江遥说,“我记得厂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记得厂区里有一条铁路,铁轨上停着绿皮火车。我还记得有个地方,很黑,很大,门很重。我爸不让我进去,我趴在门缝往里看,看见里面堆着很多箱子。”
她顿了顿。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我做过的梦。可昨天看到那张平面图上的‘七号仓’三个字,我忽然觉得,那不是梦。”
沈言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你是说,你八岁那年,见过七号仓?”他问。
“我不知道是不是七号仓。”,“我只记得那个地方。很黑,很大,门很重。我记得我趴在门缝里往里面看,看见很多箱子。然后有人从后面把我抱起来,说:‘看什么看,走了。’”
“那个人是谁?”
“我爸。”江遥说完这两个字,又迟疑地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别人。我分不清。”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机械厂旧址,现在也是城西旧改项目组的工地。外围有围挡,里面有人看着。”
“我知道。”江遥说,“但我想去看看。哪怕只远远看一眼那个地方,说不定能想起更多。”
郑屹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他忽然开口:“你们要是真想去,我有样东西给你们。”
他转身,从工作台后面的铁皮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放在工作台上,解开袋口的绳。
里面是一把钥匙。
老式的挂锁钥匙,黄铜色,已经生了锈,边缘磨得发亮。
“这是七号仓的钥匙。”郑屹说,“我上个月整理老档案的时候,在一个退休同事的旧物里翻出来的。他说,当年机械厂搬迁,仓库封门的时候,他留了一把钥匙,想着万一以后还要进去拿东西。”
江遥看着那把钥匙,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悸动。“您怎么知道,这是七号仓的?”沈言问。
“钥匙柄上刻着个‘七’字。”郑屹把钥匙翻过来,“而且这锁的样式,我在厂区平面图上见过——机械厂只有七号仓用这种老式挂锁。”
他顿了顿,把钥匙推到江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