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戏中戏（第4页）

“对。”沈言说，“手写的账本。而且——”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着，这页写的东西，和301的案子有关。”

江遥低头看。

那一页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字，笔迹比别处要重，像是写的人格外用力：

“97年9月，城西旧改立项。开发商董长河，出资。拆迁补偿标准，压至市价的六成。多出来的差价，按季度打入‘第七夜’账户。”

“‘第七夜’。”江遥念出这三个字，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这个账户的名字，叫‘第七夜’？”

“是。”沈言说，“你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江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一行字，字迹更淡，像是后来补写的：“第七夜，即城西旧改第七期工程代号。最后一夜，一切都会被抹平。”仓库里，雨声渐渐密了起来。

江遥捧着那本账本，站在七号仓里，忽然觉得，自己十四岁那年丢掉的记忆，正随着这本泛黄的账本，一点一点，涌回来。“沈言。”她说，“这本账，是我爸藏的。”

“我知道。”沈言说。

“我爸……”江遥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账本里写了‘第七夜’。他早知道301会出事。他早知道我十四岁那年，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江遥。”沈言叫了她一声，声音很稳，“你冷静一点。我们现在知道的，只是这本账上写的字。你爸写这本账，是为什么，他藏它，是为什么，都还不清楚。”

江遥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看着账本上那行“最后一夜，一切都会被抹平”，忽然想起301墙上那行字——“我看见，那天晚上，有人从301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袋子。

她爸爸。

“沈言。”她忽然抬起头，“我十四岁那年，有人叫我去301送东西。我一直想不起来，是谁叫我去送的。”

沈言看着她，没有打断。

“现在我想起来了。”江遥说，“是电话。那天下午，家里的座机响了，我去接。电话里那个人说——‘遥遥，帮爸爸去301送个东西，别让其他人看见。’“

“那是你爸的声音？”

江遥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账本，声音轻得像要散进雨声里：“我不知道。”

“我分不清，那个声音，是不是我爸。”

雨声里，七号仓的铁门，忽然传来一声响。

“咚。”

像是有人，在外面敲了一下门。江遥和沈言同时僵住。

“咚咚。”

又是两声，不紧不慢。

沈言迅速关掉手机手电筒，仓库里陷入一片黑暗。他压低声音：“别出声。”

江遥屏住呼吸，把账本紧紧抱在怀里。黑暗里，她听见铁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道手电筒的光，从斜坡上扫下来，划过他们头顶。

“里面的人，出来吧。”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沙哑，“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你们藏的那些东西，也该见见光了。”

江遥的心跳，擂鼓一样响起来。

她抱着那本账本，站在黑暗里，她以为她在追查一桩十三年前的旧案，可其实，这桩案子，从来都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舞台。

而她现在，站在了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