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改的开发商,那个董老板,全名叫董长河。”
仓库里安静下来。
雨声从头顶的缝隙渗进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江遥捏着那张清单,看着上面那个名字,忽然觉得,手里这张发黄的纸,像一根针,终于扎进了某个沉睡多年的地方。
“你爸……”沈言开口,声音很轻,“在机械厂财务科干过?”江遥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低着头看账本的男人,忽然想起来——她想起那个味道了。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她小时候,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那个男人背着她,穿过厂区,穿过铁轨,走到七号仓门口。他说:“看什么看,走了。”
那是她爸。
她趴在爸爸的背上,看见七号仓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问:“爸爸,里面有什么?”
爸爸没有回答。
他把她往上颠了颠,说:“遥遥,有些东西,看见了要装没看见。”
江遥猛地抬起头。
“沈言。”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想起来一点事了。”“什么?”
“我爸……在机械厂财务科干过。”江遥说,“他不是普通工人,他管账。董长河,当年也在这个厂里,他们两个,是一起在财务科待过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手里的账目清单。
“这份清单……”她说,“这上面的数字,可能是我爸记的账。”
雨声在头顶沙沙地响。
沈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爸的账,为什么会藏在这里?”
“我不知道。”江遥说,“但我知道,他藏东西的地方,不只是这一个。“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蹲下来,把文件袋里剩下几张纸全部倒出来。
除了一张照片、一份清单,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很旧,边角已经磨破。江遥把它展开,看见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不是厂区平面图,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画着一个仓库的轮廓,仓库里面,画着一个‘X’。
地图的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和301墙上那行字很像,都歪歪扭扭的:
“要是哪天你想起这里了,就来这儿挖。”江遥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这地图……”沈言说,“画的好像就是七号仓?”
“不。”江遥摇头,“七号仓是这个。”她指着地图上仓库轮廓旁边,另一个画得小小的、被圈起来的方块,“这里才是七号仓。地图上打‘X’的地方,是另一个位置。”
“在哪?”
江遥看着地图,顺着仓库的轮廓往外数。她的手停在一个地方,抬头看着仓库西墙的方向。
“就在这面墙外面。”她说,“贴着墙根,往西,大概十步。”
沈言没有犹豫,转身走向西墙。江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到墙根下,沈言蹲下来,用脚踩了踩地面。
地面是水泥的,但有一片区域,水泥颜色明显比周围浅,像是后浇的。
沈言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沿着那片浅色的水泥边缘,一下一下敲下去。敲到第三下,水泥裂开一道缝。他撬了几下,水泥块松动,露出下面一个凹槽。
凹槽里,埋着一个铁皮盒子。
铁皮盒子不大,锈迹斑斑,用防水胶带缠了好几层。沈言把它抱出来,放在地上,和江遥一起看着它。
“打开?”沈言问。江遥点了点头。
沈言撕开胶带,打开盒盖。盒子里面,垫着一层防潮的油布,油布上放着一本硬皮笔记本,封皮是深棕色的,磨得发白,四个角都卷起来了。
江遥伸手,把那本笔记本拿起来。
笔记本很厚,翻开来,里面的纸页已经发黄,但字迹还很清晰,是钢笔写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像记账的人对待每一笔数字那样认真。她翻了几页,停住了。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