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工会主席。”江守成说,“董长河的姐夫。当年厂里改制,是他牵的线,把董长河引进来,做了城西旧改的开发商。他管着‘第七夜’账户的实际操作。”
江遥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
“你看见他从301出来,”她的声音很轻,“那你看见……那晚的301,发生了什么吗?”
江守成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本账本上,把封面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江守成看着那本账,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
“我冲上楼的时候,301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他停下来,声音哑得厉害。
“看见知夏倒在地上,手里攥着半张照片。我吓得腿都软了,想打电话报警。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林长顺回来了。”江守成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的,站在楼梯口,看着我,说:‘守成,你什么都没看见。你女儿也什么都没看见。你要是说出去,你们一家,都活不成。’”
“我那时候怕了。”他的声音很轻,“我怕他伤害你,怕他伤害你妈。我什么都没敢说,也没敢报警。我回家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就带着你们搬了家。”
“那沈知夏呢?”江遥问,“你就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了?”江守成闭上眼,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我这十四年,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件事。我每天晚上闭上眼,就能看见知夏倒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我藏了这本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还她一个公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江遥问,“为什么拖了十四年?”
“因为我怕。”江守成说“我怕林长顺,怕董长河,怕他们把账本抢走,怕他们伤害你。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我能确定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了,再把账本交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江遥,目光里有泪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遥遥,我知道我懦弱。可我是你爸,我不能拿你去赌。”
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在窗台上慢慢移动,照过书桌,照过账本,照过父女两人之间那段十四年的空白。
江遥低着头,看着桌面。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爸,那晚的301里,除了林长顺,还有谁?”
江守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说你冲上楼的时候,看见知夏倒在地上。”江遥说,“可你冲上楼之前,林长顺已经拎着袋子从单元门里出来了。那他是什么时候,又回到301的?”
江守成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看见林长顺从301出来,是几点?”江遥问。“大概……晚上八点多。”
“那你冲上楼,是几点?”“也是八点多。”
“那沈知夏是什么时候死的?”
江守成想了想:“法医报告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
“林长顺八点多就从301出来了,可他后来又折回来了。”江遥说,“他折回来干什么?”
江守成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当时吓坏了,没想那么多。”
“那我换个问法。”江遥说,“你冲上楼的时候,301的门虚掩着。你看见沈知夏倒在地上,手里攥着照片。那你有没有看见,她身边站着什么人?”
江守成的脸色,白了一下。
“……没有。”他说,“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林长顺却折回来了。”江遥轻声说,“爸,你说,林长顺折回来,是干什么的?”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守成看着江遥,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林长顺不是凶手?”
“我不知道。”江遥说,“但我知道,林长顺八点多就从301出来了。如果他是凶手,他没必要折回去。除非——他折回去,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
“确认什么?”
“确认那本账,在不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