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看着桌面上的账本,一字一句:“爸,你把这本账藏在七号仓,是案发之后的事,还是案发之前?”
江守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之前。”“之前?”
“城西旧改立项那年,我就觉得不对。”江守成说,“董长河让我记这本账,把差价打进‘第七夜’账户。我知道这本账不干净,就多留了一个心眼——我抄了一份,藏在七号仓。想着万一出事,还有个凭据。”
“那沈知夏,是怎么知道账本在七号仓的?”
“她查到的。”江守成说,“她来找我那天,我没敢把账给她。但她走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账不在厂里,账在别处。’她可能就是从这句话里,猜到账本藏在机械厂。”
“那她死前,去过七号仓吗?”
江守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你说她采访本上记着‘七号仓’三个字——她应该是去过,或者至少查到了七号仓的位置。”
“那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那张照片,”江遥问,“是什么照片?”
“我不知道。”江守成说,“法医说是半张烧残的照片,烧得只剩边角,没法辨认。”
江遥想起自己反复做的那个梦——梦里,女人倒在地上,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片,朝她伸过来。
“爸,”她轻声问,“那晚,我到底看见什么了?”
江守成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看见的,比我知道的多。”他说,“你报警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抖得厉害。警察问你看见了什么,你只说了一句——‘我看见,有人从301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然后你就不肯再说话了。”
“后来你发了高烧,烧了三天。退烧之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江守成说,“我那时候想,忘了也好。忘了,就不用害怕了。”
“可我没忘。”江遥轻声说,“爸,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有扇门,门缝里有人在看我。我推不开那扇门。”
“那扇门……”
“就是301的门。”江遥说,“我十四岁那年那晚,我推开了那扇门。”她抬起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
“爸,我想起来了。那晚我送完东西,没有马上下楼。我听见301里面有人说话,我就趴在门缝上看——我看见知夏姐倒在地上,我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旁边,弯着腰,正在捡地上的东西。”
“然后呢?”江守成的声音发颤。
“然后那个男人直起身,转过了头。”江遥说,“我看见了他的脸。”“他是谁?”
江遥闭上眼睛,脑海里,那个雨夜的脸,终于完整地浮现出来。她开口,声音平静:
“我不认识他。”
“但我知道,他不是林长顺。”屋里一片死寂。
阳光在窗台上爬过一格,像一整天的时间,在父女两人之间无声地流走了。
江守成坐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你……你确定?”
“确定。”江遥说,“那个人比林长顺高,比林长顺瘦,走路不跛。他穿着皮鞋,鞋尖朝着门口。我从门缝里,看见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转身往外走。”
“他看见你了吗?”
“我不知道。”江遥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我吓得蹲下去,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出。然后门开了,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走下楼。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一路响到单元门口,然后消失了。”
她睁开眼,看着父亲:
“爸,那晚的301里,除了林长顺,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动手的人。”
江守成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可林长顺……”他说,“林长顺折回去,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对。”江遥说,“他八点多从301出来,以为自己办妥了。可他折回去的时候,发现——沈知夏死了,可她手里攥着的那张照片,不是他留下的那张。”
“他去找那张照片,没找到。”江遥说,“因为那张照片,被那个人捡走了。”“那个人……会是谁?”
江遥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账本,看着封面上的字迹,忽然开口:
“爸,你这本账,有没有第二本?”
江守成愣了一下:“没有。就这一本。”
“那‘第七夜’账户的流水呢?”江遥问,“账本上记的,是你手抄的明细。可银行流水,才是铁证。”
江守成想了想:“董长河的钱,走的都是‘第七夜’账户。那个账户,开户名不是董长河,也不是林长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