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是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江守成说,“机械厂退休的一个老会计,叫孙永年,早年间中风死了。账户是用他的身份开的,人死了,账户却还在用。这些年管着那个账户的,是财务科一个年轻人,叫孙卫东。”
“孙卫东。”忽然想起今早七号仓里那个被称为”小孙”的人。“孙卫东”她轻声说,“是孙永年的什么人?”
“孙永年是他叔。”江守成说,“当年孙永年中风住院,董长河就是看中了他没儿没女,才用他的身份开了这个账户。孙卫东接的,就是他叔的班。”
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墙角,屋里暗了一些。江遥站起身,把账本收进包里,看着父亲。
“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我该走了。”
“你去哪儿?”江守成站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去把最后一块拼图找齐。”江遥说,“那个人捡走了照片,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那张照片的内容。那张照片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告诉我们,那晚的301,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
“爸,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注意安全。董长河要是知道账本被拿走了,可能会来找你。”
江守成站在门口,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他动不了。”
江遥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爸,谢谢你。”她说,“十四年了,谢谢你一直等着我。”
江守成愣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遥遥,爸欠你的。”
江遥松开他,转身走进阳光里。
身后,门轻轻合上。
江遥站在东街十一号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包里那本账本,忽然想起一个人——沈言。
他说,我姐当年,欠你爸一句谢谢。
可江遥知道,该说谢谢的,从来不是沈言。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沈言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沈言的声音很快传来,“见到你爸了?”
“见到了。”江遥说,“沈言,你姐死那晚,301里除了林长顺,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动手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
“我想起来了。”江遥说,“全想起来了。”
她站在阳光里,一字一句:“那晚,我看见了那个人的脸。我不认识他,但我记得他的样子——高,瘦,穿皮鞋,走路不跛。”
“还有,”她说,“他弯腰捡照片的时候,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什么表?”
“我不认识牌子。”江遥说,“但我记得,那块表,表盘是金色的,表带是黑色的。”
电话那头,沈言的呼吸忽然粗重起来。
“江遥,”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你说的那块表,我在一个地方见过。”“哪里?”
“我姐的遗物里。”沈言说,“她去世前一周,在一家典当行,见过一块表。她那天在采访本上记了一句话。”
“她说,‘典当行,金表,黑表带。存根上的名字,是董长河。’“
江遥握着手机,站在阳光里,忽然觉得,十四年前那场雨,终于开始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