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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幕拉开（第4页）

“你爸把你接走之前，警察问你，你看见什么了。你说，‘我看见，有人从301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对。”

“可你其实看见的，不止这些。”沈言说，“你看见了孙卫平，看见了他弯腰捡照片，看见他把照片塞进课本。你全都看见了。只是你后来发烧，忘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墙上写那行字——‘我看见，那天晚上，有人从301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江遥愣住了。

“我……”她说，“那是有人替我写的。我一直以为，是有人替我写的。”

“替你写那行字的人，一定知道，你看见了什么。”沈言说，“他知道你看见了那个人，看见了那个袋子。他知道你忘了一切。所以他在墙上，替你写下了那行字。”

“那个人……会是谁？”

沈言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江遥，你爸说，他冲上楼的时候，301的门虚掩着，屋里只有沈知夏一个人。”

“可如果——你爸到301的时候，孙卫平已经走了。那替你写那行字的人，就不是孙卫平。”

“你爸冲上楼，看见了现场，然后他下楼，回家，接你，搬家。那行字，是谁写的？”

江遥站在工作台前，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八岁生日那张照片，背面写着：“送给遥遥，八岁生日。爸爸。”

那是她爸的字。

她爸，在课本封皮夹层里，放了一张照片——她八岁生日的照片。

“沈言。”她的声音很轻，“我八岁生日那天，我爸带我去了301。他说，那是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他在301门口，给我拍了那张照片。”

“那本语文课本，是他放在窗台上的。”江遥说，“他拿走课本，把我八岁的照片放进去，又放回301。然后他在墙上，写下了那行字。”

“我看见，那天晚上，有人从301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那行字，是我爸写的。”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郑记修理部的招牌照得明晃晃的。江遥站在工作台前，忽然觉得，十四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寻找那个雨夜的答案。

可答案，一直都在她爸爸心里。

“孙卫平把照片塞进了课本。”她轻声说，“我爸拿走了课本，取出了照片，又把我的照片放进去。他留下了孙卫平的照片——那张能指认真凶的照片。”

“照片在。人不在。照片会说话。”她重复着沈知夏的话，“我爸，把那张照片，藏了起来。”

“藏在了哪儿？”

江遥抬起头，看着郑屹，忽然开口：“郑师傅，您说，您当年在楼道里看见一个人，拎着布袋，书脊露在外面。”

“那个人，”她一字一句，“是我爸。”

郑屹看着她，没有否认。

“他拎着布袋，书脊露在外面。”江遥说，“他那时候，正要把课本和照片，藏起来。”

“他藏在了哪儿？”屋里安静了很久。

江遥忽然想起一件事——七号仓里，账本旁边，那个手绘地图上的“X”。她爸的地图上，七号仓是画出来的。但地图上打“X”的地方，不是七号仓。那是另一个地方。

“我知道我爸把照片藏在哪儿了。”江遥说。沈言看着她：“哪儿？”

“301楼下的单元门口。”江遥说，“我爸以前跟我提过——301门口，有一块松动的砖。他小时候藏过弹珠，就藏在砖底下。”

“他那时候藏弹珠。”她轻声说，“后来，他藏了照片。”屋里，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江遥转身，往外走。沈言跟在她身后。“江遥，”沈言叫她，“301已经拆了。”

“我知道。”江遥说，“但楼拆了，地基还在。那块砖，还在。”“沈言，”她回头看着他，“陪我去一趟301吧。”

“去找那张，能说话的图片。”

夜色里，两个人走出郑记修理，走向那片已经变成废墟的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