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在相册上慢慢移动,从那个戴金表男人的脸上,移开,落在江遥脚下。
“孙卫平死了。”江遥说,“他捡走的那张照片,也跟着他,一起消失了。可那块表,他在典当行当掉的那块表还在。”
“董长河为什么要当掉孙卫平的表?”沈言问。
“因为那块表上,有沈知夏的血。”江遥说,“孙卫平捡照片的时候,手表上沾了血。他把表当掉,是为了处理掉证据。而董长河,替他处理了这块表——用他董长河的名字,当了二百块钱。”
她顿了顿:“可董长河不知道,他当表的那天,沈知夏就站在门外。她看见了那张当票,记住了那个名字。”
“沈知夏就是从那天起,开始查董长河的。”江遥说,“她查到了‘第七夜’账户,查到了七号仓的账本,查到了——孙卫平。”
“然后,孙卫平就‘出车祸’了。”
“再然后,沈知夏就‘入室抢劫遇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言,看着郑屹,一字一句:“郑师傅,您说,孙卫平当年捡走照片,是为什么?”
郑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可能是想保护那张照片。也可能——是想销毁它。”
“如果是保护,”江遥说,“他会把照片交给谁。如果是销毁,他会把照片藏起来。他死了,照片的下落,就没人知道了。”
“除非——”沈言说,“他把照片,藏在了某个人手里。”“谁?”
沈言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江遥面前:“这是我姐的采访本,最后一页。我之前一直没看懂这一页,现在忽然看懂了。”
江遥低头看。
采访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笔已经快没墨了:
“照片在。人不在。照片会说话。”
江遥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姐知道那张照片在哪儿?”
“她知道。”沈言说,“她可能不知道照片在谁手里,但她知道,那张照片还在。她死前,把这句话留在了采访本上。”
“那这句话,是留给谁的?”
沈言看着她,目光很深:“留给我,也留给你。”
“江遥,”他说,“你十四岁那年那晚,你趴在301的门缝里,看见孙卫平捡起照片。你说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说,他看见你了吗?”
江遥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雨夜。门缝。男人弯腰,捡起照片,转身,走到门口,停住。他转过头——没有看她。他看的是门框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看见。”
“他看见那行字了。“江遥睁开眼,声音发颤,”他看见门框上‘我看见’那三个字,停了一下。然后他弯下腰,把那张照片,塞进了门框下面,那本语文课本的封皮夹层里。”
“然后他直起身,走下楼,消失在雨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郑屹坐在工作台前,缓缓放下相册,声音有些沙哑:“那本语文课本……就是301窗台上那本?”
“对。”江遥说,“就是那本,我十四岁那年的课本。孙卫平把照片塞进了课本的封皮夹层里。后来有人把课本放回301,又把照片取走,放进了另一张照片,我八岁生日那张。”
“取走照片的人,是你爸?”沈言问。
“我不确定。”江遥说,“但那张照片,现在不在课本里。”
她站在工作台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十四年前那场雨,终于,下到了尽头。
“沈言,”她轻声说,“我八岁生日那张照片,夹在课本封皮夹层里。可课本里只有那张照片,没有别的。那孙卫平塞进去的那张照片呢?”
沈言沉默了一下:“可能被人取走了。“
“谁取走的?”
“取走课本的人。”沈言说,“把课本从301拿走、又放回去的人,把你八岁照片放进去、又把孙卫平的照片拿出来的人。”
“那个人是谁?”
沈言看着她,目光很深:“江遥,你十四岁那年的那晚,你报了警之后,谁把你从派出所接走的?”
“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