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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第1页）

自从上次语文课楚景栩随口提起林帆可能对我有好感，我一直只当是同学间无事打趣。

我始终记得政治老师说的话，青春期的朦胧好感只是成长里短暂的情绪，算不上真正的喜欢。我照常上课刷题、和楚景栩互补学习，从未刻意多想，也从未刻意留意前排的林帆。

可日子一天天过，无数细碎反常的细节，慢慢堆叠起来，让我再也无法假装毫无察觉。

林帆是留级生，比我们成熟沉稳，平日里待人温和疏离，对全班同学都保持着有礼的距离，不热络、不玩笑、不偏爱。

唯独对我，处处特殊。

放在从前我和顾知樾、一群人扎堆打闹时，我只觉得大家关系好，他只是跟着一起玩的朋友。那时顾知樾最爱调侃我，知道我笔袋里藏着写有赶超对象名字的纸条，总撺掇身边女生借看文具、偷偷翻我笔袋，想看我的秘密。每次我都找借口搪塞躲开，闹得窘迫又无奈。

而全程里，唯独林帆从来不曾起哄。

他只是安静坐在前排，默默看着我慌慌张张辩解、看着顾知樾一次次逗我，从不参与玩笑，也从不拆穿我。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性格安静，如今回头细想，才明白那是独一份的特殊对待。

换座之后，人群散开、热闹褪去，所有藏在热闹底下的小心思，全都暴露得清清楚楚。

上课我低头翻书、整理笔记，余光总能捕捉到前排轻微的动静。林帆会借着调整坐姿、假装看窗外的空档，悄悄侧过头往我这边望。动作极轻极隐蔽，稍看一眼就迅速转回前方，可次数多了，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课间楚景栩常去走廊透气，只剩我独坐座位时，前方那道目光就愈发明显。每次我下意识抬头，总能撞进林帆仓促收回的视线，他耳尖泛红，佯装整理书本，慌乱又笨拙。

不止视线。

我的笔掉在地上，他永远是第一个弯腰捡起轻轻放回我桌沿；我来不及接水，他会顺手帮我带一杯温水；哪怕是我卷翘的作业本边角，他路过都会下意识帮我捋平。

这些细碎温柔，他从未给过别人。

我心里又慌又乱，彻底没了之前的坦然，只能刻意回避。上课埋头做题不敢走神，课间尽量低头刷题、或是和楚景栩搭话，尽量不给对方留有对视的机会。

可越是回避，那份小心翼翼的在意就越清晰。

最让我心绪繁杂的，是这场无形的三人拉扯。

前排是温柔试探、默默留意我的林帆，斜下方是全程沉默、冷眼尽收眼底的顾知樾。

自打我和苏浩被全班打趣过后，顾知樾本就对我格外冷淡，刻意回避所有对视。如今林帆频频回头、处处偏向我，更是让他彻底缄默到底。

他不闹、不问、不调侃，只是坐在远处默默看着。

看着林帆帮我捡笔，看着林帆悄悄回头，看着我刻意躲闪慌乱的模样。每每我余光扫向右下方，都能看见他抿紧的唇线、沉下去的眼神，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别扭与酸涩。

明明谁都没有开口，偏偏三个人各有心事，在偌大的教室里，拉扯得无声又别扭。

积攒了一整天的慌乱，终于在放学路上忍不住吐露出来。

傍晚晚风微凉，樟叶簌簌落在肩头，我和温叙晴并肩走在放学道上，看着身边最亲近的闺蜜，我终于压不住心底的困惑，小声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叙晴，我最近有点烦。”我声音轻轻的，“林帆好像……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我把这段时间所有反常的细节一一说给她听，从频繁回头的视线，到下意识的帮忙，再到楚景栩那句随口的打趣。

温叙晴听得认真，沉吟片刻轻声道：“其实我早有感觉，只是一直没敢跟你说。他看你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

得到闺蜜的印证，我心底更乱了，连忙搬出课本道理安抚自己，也安抚她：“可是政治老师说，青春期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朦胧情绪，不算喜欢的，对吧？我们现在只是同学而已。”

温叙晴看着我局促的模样，温柔点头：“我知道，你别想太多，不用尴尬，正常相处就好。”

有了她的宽慰，我紧绷一整天的心绪稍稍松缓。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味。

前排少年小心翼翼的温柔，斜下方少年沉默隐忍的醋意，还有我自己慌乱无措的回避，交织在初秋的晚风里。

没人挑破，没人言说，所有人的心事，都藏在一次次侧目、躲闪与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