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语文课总是格外催眠。
语文老师慢条斯理地讲着文言文注释,语调平缓温柔,听得人眼皮发沉,班里大半同学都蔫蔫的,要么低头走神,要么撑着脑袋发呆。
我对着密密麻麻的课文实在看不进去,手心痒痒,偷偷从抽屉摸出数学练习册,摊在课本底下,低头悄悄刷起了下午没写完的压轴题。
前排坐着关系很好的女生,察觉到我动静,悄悄侧过半边身子,和我头对头凑在一起小声对答案。
两个人越做越投入,完全忘了身在课堂。
笔尖飞快演算,思路陷进几何图形里,我早就把语文课、老师、课堂纪律全都抛到脑后。周围安安静静,我只当老师还在讲台上面板书讲课,半点没察觉脚步声悄悄靠近。
直到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落在我头顶:
“上语文课就做数学是吧?”
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我浑身猛地一抽,整个人瞬间绷紧,心脏咚地一下撞在胸口。
大脑瞬间空白,脸颊唰地烧得滚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完了。被抓现行了。
我僵在座位上,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窘迫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本里。
前排女生没我反应快,一听老师说话,立刻忍不住转头看向我,眉眼弯弯,憋着笑意,明显是在笑我翻车现场。
就在我尴尬到极致、准备低头认错的瞬间,语文老师淡淡补了一句:
“我说的就是你,还转头笑别人。”
我一愣。
全班安静一瞬,随即低低响起压不住的窃笑声。
原来老师从头到尾看的根本不是我。
她刚才走过来,视线落在前排女生身上,那句“上语文课做数学”是说她。偏偏她慌中出错,转头笑我,反倒把自己彻底暴露。
我虚惊一场,滚烫的脸颊慢慢降温,憋在胸口的紧张瞬间变成想笑的冲动,又不敢明目张胆笑,只能死死抿着嘴,肩膀微微发抖。
老师瞪了前排女生一眼,转身继续回讲台讲课,整场风波短短十几秒就落幕了。
老师走后,我彻底松了口气,转头就对着旁边的楚景栩轻轻怼了一肘子。
我压低声音气鼓鼓抱怨:“你都不提醒我一下!老师都走到旁边了你也不戳我!”
话音落下,我才看清楚景栩的状态。
他脑袋微微垂着,脊背放松,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双目轻闭,神色安然,一本正经、端端正正地在睡觉。
睡得还特别斯文,半点不趴桌,伪装得像认真听课一样,难怪老师刚才完全没注意到他。
我瞬间无语,又好气又好笑。
难怪全程毫无动静,我的惊天窘迫、我的心跳骤停、我的乌龙大场面,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全程沉浸式睡觉。
我只能哭笑不得地收回手,默默整理好底下的数学练习册,乖乖翻回语文课本。
同桌睡得安稳,前排女生老实低头反省,我假装认真听课,心底却还在回味刚才又尴尬又好笑的瞬间。
可我没发现,教室斜下方的位置,有一个人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顾知樾自始至终抬着头,视线遥遥落在我这一片区域。
从我低头偷偷做数学题,到老师走近,到我浑身紧绷、脸红局促,再到最后乌龙解开、我偷偷松口气的所有小动作,全部落进他眼里。
刚才全班沉寂、唯有我一人慌张僵硬的模样,被他无声看了全程。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坐着,目光长久停留在我慌乱躲闪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柔软。
一节课四十分钟,别人听课文、走神、犯困。
只有他,悄悄看完了我的整场小窘迫。
秋风从窗外溜进来,掀动一页书页,悄悄藏住少年人不愿让人知晓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