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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第2页)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在心里骂自己:人家在开会!谁跟你似的闲得发慌!他三两口把糊面扒完,洗了碗,上楼,把自己锁进房间。

十一点,他洗漱完,躺到床上。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他闭上眼,数羊——数到第五十七只的时候,他听见了。

"叮咚。"

门铃声。

洪逾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他竖着耳朵听了听——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正要闭眼——

"叮咚。"

门铃又响了。这一次,他确定没听错。有人在按门铃——大半夜十一点,在这条没什么邻居的老巷子里,有人在按霍宅的门铃。

洪逾坐起来,心脏擂得咚咚响。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洪逾,你有啥好怕的?万一是霍方舟落东西了回来拿呢?万一是物业呢?——可他知道,霍方舟有钥匙,物业不会半夜上门。

他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下楼,走到玄关,趴在门上,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没有亮,昏暗中只能看见自家门口那一小块地面。没有人。猫眼里什么都没有。

洪逾屏住呼吸,又看了两秒。没有人。他慢慢直起身,退后半步,盯着那扇门——门铃响过,门外却没有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门框上方。

那里贴着一道黄符。霍方舟走前贴的,说能挡阴物。他记得霍方舟说过,只要这符在,那些东西就进不了这扇门。

符纸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没有动静。没有燃烧,没有发黑,没有任何"反应"。

洪逾盯着那道符纸,后背忽然一阵发凉。符纸没反应——那说明,按门铃的,不是阴物。

那是……人?

他站在玄关,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门外的楼道安安静静,连风声都停了。他等了很久,门铃没有再响。

他深吸一口气,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他不敢回房间——他怕门铃再响,怕他在二楼听不见,怕门外那个东西趁他睡着……他不敢往下想。他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盯着玄关那扇门,一夜没敢合眼。

后半夜,将近三点,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就在他意识将要沉下去的瞬间——

"咔哒。"

极轻的一声。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从门外拨了一下锁舌。

洪逾猛地惊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盯着玄关那扇门——锁好好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可刚才那声"咔哒",他听得很清楚,是从门锁的位置传来的。像有人站在门外,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门把手。

他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起霍方舟的话:"害怕的话,把我电话设成快捷键。"他低头看着屏幕,快捷键第一格,霍方舟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按下去——万一只是风呢?万一他小题大做,打扰人家开会呢?

门外,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口移开,穿过院子,渐渐远去了。

洪逾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听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按下去。他靠在沙发上,想着霍方舟在省城的样子,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洪逾,你一个见过饿鬼的人,被一个按门铃的吓成这样,丢不丢人。

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院子里,有什么动静。

不是风。他竖着耳朵听了几秒,听见极轻的、什么东西攀上院墙的声音,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有人落了地。落在他家院子里。

洪逾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他想起霍方舟走前的话:"门进不来,还有后院——书房那扇窗是老式的插销,记得锁好。"他锁了。可那人翻进来了——门进不来,他就翻了墙。翻进来,他要干什么?

他光着脚,猫着腰,摸到玄关,抄起门后那把长柄伞。他摸到书房门口,屏住呼吸——书房里,传来极轻的翻找声:抽屉拉开又合上,书架上的书被拨动。他在找东西。

他在找那面镜子。

洪逾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那面裹着黄布的明代铜镜,此刻就立在书桌下面——他昨晚特意把它从书架第三层挪到了书桌下。他听着书房里那人的翻找声,心里一个念头疯狂地转:不能让他找到。婉娘还在镜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伞柄,猛地推开门,抡起伞砸了下去——

"砰!"伞柄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背上。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撞上书架,几本书"哗啦"掉下来。他转过身——洪逾看见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惊愕,随即变成了凶狠。他扑上来,一把攥住洪逾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掼。

洪逾的后背撞上墙壁,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死死攥着伞柄不松手,反手又抡了一下——这次被那人抓住了伞杆。两人在黑暗里扭打起来,谁也没出声——那人像是怕惊动什么,洪逾则是咬着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喉咙里。

他被推倒在地,额头磕上书桌角,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余光看见那人已经摸到了书桌边——他的手,正伸向书桌下那面裹着黄布的镜子。

"别碰它!"洪逾喊出声。他撑着地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整个人扑了过去——他没有武器了,他只剩自己。他扑到那人背上,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把他从镜子边拽开。那人被他箍得喘不上气,反手肘击,撞在他肋上。洪逾疼得几乎松手,可他没松——他想起了宣城那个姓钱的。想起那个夜里,他攥着拳头,却没能打出去。

这一次,他打出去了。

他一拳砸在那人脸上,又一拳。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知道不能松手,不能让他碰那面镜子——婉娘在里面,霍方舟不在,他得替他守住。扭打中,他胸口那枚贴身戴着的木牌滑了出来,在黑暗里,极轻地,亮了一下。

那人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闷哼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上面隐约有一道暗色的痕迹,此刻正像被火燎过一样灼痛。他骂了一句:"……这屋子,邪门。"他挣开洪逾的手,踉跄着扑向窗口,翻出去,跳下院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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