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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页）

（一）喘出了白光

接下来的几天，肺炎始终没有明显的好转。

血氧只能依靠正压面罩勉强维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一只生锈的风箱，明明已经用尽了力气，吸进来的空气却还是不够。

我几乎不能平躺，只能一直保持着半卧的姿势。

喘这件事很奇怪，真正喘不上来的时候，人是不会想要拥抱的。

那时候，身体对于任何多余的重量都格外敏感，哪怕只是一个人的手臂搭在身上，都会变成额外的负担。

所以，当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把我揽进怀里时，我轻轻推开了他。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坚持。

最后，他只是侧过身，一只手臂虚虚地环在我的身侧，刻意留出一点点距离。不碰到我，却又始终在那里。让我在需要的时候，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够碰到他。

他在这些事情上，总是比任何人都细心。

有一度，我甚至感觉自己喘出了白光。

不是之前心衰时，那种粉红色泡沫涌上来的窒息感；也不是大出血时，视野边缘被黑暗吞噬的坠落感——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耗尽所有力气之后，意识开始一点点撤离的虚无。

我迷迷糊糊地想——

完了。

难道最后，真的要被一场肺炎拖垮？

在意识消失之前，我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透过那片白光传了过来，沙哑而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迟疑。

“我这样抱着她……可以吗？”他应该是在问呼吸科会诊的主任。

对方沉默了一阵。

然后，周围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得到了一个默许的点头，还是一句轻轻的“可以”。

我只记得，在意识彻底滑入那片白光之前，那只原本一直克制着的手臂，终于微微收紧；他的下巴，也轻轻抵在了我的头顶。

（二）过来吧，抱着我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坐在床沿。

不是趴在那里睡着了，而是一直醒着——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却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仿佛只要稍微移开视线，我就会从他的眼前彻底消失。

那一瞬间，我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自己还活着，他也还在这里。

我试着呼吸了一下，发现胸口那种几乎要把人逼疯的憋闷，已经缓解了不少。我知道，劝他去休息肯定是不可能的，于是轻声开口道：“你过来吧。”

他抬眼看我。

“抱着我。”

几乎就在我说完的下一秒，他已经从床沿挪到了床头。

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一个刚刚睡着的孩子，连手臂落下来的时候，都刻意避开了我的身体，不敢再碰我半分，只是虚虚地环着。

我稍微向上挪了挪，靠进了他的臂弯里，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他怔了一下，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在确认，又像是不敢相信，我竟然主动让他靠近。可他什么都没有问。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几乎瞬间睡着了，呼吸在几秒钟内变得平稳而深沉。

他实在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