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眼镜拿着今天的化验单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先落在我们身上,停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又来得不是时候。
眼镜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不是来得太巧了?”
停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刚睡着?”
我朝他点了点头。
眼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化验单放到床头柜上,“血象结果出来了,比昨天好一点。”
说完,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那个人,“你知道就行,不用叫醒他了。”
我愣了一下。
眼镜顿了顿,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他昨天就坐在你床边,神神叨叨的,一晚上都没睡。”
我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身边熟睡的那个人身上,心中有些不忍。
可谁也没想到,才过了十几分钟,他忽然惊醒。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像是生怕刚才的动作会压到我。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我,确认我还醒着,呼吸平稳,脸色也没有异常——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快速环视了一圈病房——监护仪上的数字安安静静地跳动着,曲线平稳,所有的指标都还算正常。他这才重新躺下来,手臂轻轻环在我身侧,然后——几乎又是秒睡。
我看着他,忍不住有些想笑,可鼻子里却又隐隐有一点发酸。
直到中午,他才终于醒了过来。而此时,眼镜正站在床边翻着病历。
我看着他刚睡醒还有些茫然的脸,忽然又起了逗他的心思:“你终于醒了……”
他转过头看我。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道:“刚才,幸好眼镜把我抢救过来。”
“差一点就完了。”
说完,我还煞有介事地喘了两口气,然后侧过头看向眼镜,偷偷使了个眼色。
眼镜低头看了我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情况确实比较危险。”
“又是大出血。冷沉淀和血浆都用上了,输血量也不少。”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低头看了看我的脸色,伸手搭上我的桡动脉,认真数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向眼镜:“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没听到监护仪报警?”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明明被我们合伙骗了,却还在一本正经分析数据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得喘了起来。
他立刻低头看了看我,大概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不对,随即转头,愤怒地望向眼镜:
“你们两个!居然合伙骗我?”
眼镜合上病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主任。”
“我们是在帮你做脱敏训练呀——”
“免得你以后听到‘大出血’,又大半夜炸毛。”
他咬牙切齿了半天,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公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