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拼成一个站在全校面前被亲生父母扒开伤口的人。
江年的拳头攥紧了。
他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直接从队列里冲了出去。陈放在后面喊了一声"年哥!"也跟着跑了出去。两人穿过操场跑道,江年的脚步飞快,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几步冲上了主席台。
陆羽则的父亲还在骂,声音越来越难听。江年上台之后直接挡在了陆羽则前面,一米八五的个子虽然比陆羽则矮了半头,但他挡过去的时候毫不犹豫,张开手臂把身后的人遮了个严实。
"叔叔。"江年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着火的平静,"请你离开。这是学校,不是你家。"
陆羽则的父亲红着眼瞪他:"又是你!上次就是你!你他妈谁啊管我们家——"
陈放已经跑到旁边,跟两个老师一起拦住了陆羽则的母亲。女人被拉着还在挣扎,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接孩子的",声音又尖又抖,比刚才那个男人的叫骂更让人听着难受。
台下的骚动越来越大。校长拿着话筒试图维持秩序:"各位同学安静!这是校务——"
王秃子从旁边冲上来,带着保安想把那对夫妻请出去。但陆羽则的父亲喝多了酒劲儿上来,一把推开保安,指着江年身后的少年骂:"陆羽则你给我出来!你跟你妈说了什么让她天天哭?!考个第一了不起?你弟弟的学费你给不给?你——"
"够了。"
声音从江年身后传来。
陆羽则的声线依旧是平静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把话筒放到了台面上,然后绕开江年,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江年本能地想拉他,被陆羽则轻轻挡开了。
一米九一的少年站在主席台前面,面对底下两千多双眼睛和身后还在叫骂的父亲。他垂着眼,声音不大但全校都听见了:"爸,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放学再说。"
"放学再说?你每次都放学再说!今天你不说清楚——"
"我说了放学再说。"陆羽则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光,冷得像淬了冰,"你现在闹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你觉得丢人,我也觉得。但我不怕丢人,我怕的是你闹完了又去赌。"
男人被这句堵得噎住了。陆羽则的母亲在旁边已经哭了起来,被陈放扶着半蹲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
江年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把陆羽则往后拉了一步,自己站到前面,对着台下喇叭喊了一嗓子:"各位同学!看完了就散了!人家里的事有啥好看的!"
陈放也在下面帮腔:"散了散了!回去上课了都!"
两个校霸级的人物开口,底下看热闹的人终究不敢多留,骚动着散开了。几个老师上前连哄带劝地把陆羽则的父母往校门外带,王秃子面色铁青地在后面跟着。男人的叫骂声渐渐远了。
操场上安静下来。
只剩风裹着落叶从跑道上刮过去的声音。
江年转过身,看着陆羽则。
少年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那个脊背挺直的姿势。但他握着话筒的那只手垂了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有一种江年从没见过的神色——不是脆弱,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被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之后,站在寒风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江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陆羽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