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目光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江年脸上。那双黑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比有眼泪更让江年觉得心口疼。
江年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握住了他还在发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陆羽则的手指冰得像冬天浸过冷水,但江年用两只手合拢,把他整只手都包了进去。
"走。"江年说,"我们回去。"
陈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旁边,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识趣地转身走了,临走前拍了拍江年的肩膀:"年哥,我去跟老刘说一声,你们先……去缓缓。"
陆羽则被江年牵着下了主席台。台下三班和二班的同学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人开口。他们看着那个全校第一、一向冷淡疏离的学霸,被另一个全校最混不吝的校霸牵着手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后面的小路。
这条小路江年记得。半年前他就是在这条路尽头的废弃小操场上,第一次遇见被堵在墙角挨打的陆羽则。
现在的陆羽则高了,壮了,能打篮球能挡人了。
但站在他旁边的人一直是同一个。
两人走到小路尽头那棵老槐树底下站定。这地方僻静,平时没人来。陆羽则终于把那只被握着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他靠着树干,仰起头看着被枯枝分割的天空,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江年站在他旁边,也不催他说话。他就那么靠着另一边的树干,陪着少年一块儿看天。北风吹过来有点冷,江年把校服拉链又往上提了提。
过了很久,陆羽则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都看见了。"
"嗯。"
"全校都看见了。"
"嗯。"
陆羽则闭上眼,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他的声音更轻了:"江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江年转过身面对他,表情难得正色:"我说你可怜,你会不会打我?"
陆羽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无奈,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涩。江年在他开口之前先说了话:"我不觉得你可怜。我觉得你牛逼。摊上这样的爹妈,你还能考年级第一,还能每天早上起来给我煎蛋,还能长到一米九一。这他妈叫可怜?这叫战神。"
陆羽则怔怔地看着他。
江年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今天的事过去了。明天咱们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你爸再闹,我揍他。你妈再哭,我哄。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听到没?"
陆羽则的嘴唇动了动。他垂下眼看着江年拍过他胳膊的那只手,指尖又轻轻颤了两下。然后他伸手,把江年那只手捞过来,攥进了自己掌心里。
他的掌心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和了一些。
"江年。"
"嗯?"
"……谢谢。"
江年被他握着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反过来回握了一下:"客气啥!走走走回去上课,下午我请你吃好的。别管那些破事了。"
两人重新走出小路的时候,陆羽则走在他旁边。一米九一的个子把风挡了大半,江年缩在他身侧只觉得暖和。他仰头看了一眼陆羽则的侧脸——少年嘴角那道浅浅的痕迹又出现了,极轻极淡,却真实地挂在那里。
江年乐了。他就知道,他家兄弟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