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白南絮要讲笑话。”江月白睁开眼说。
陆安之看着他。
“我觉得那不是笑话。”江月白说,“那个蜘蛛皇帝的故事……他说皇帝踩着龙了。龙是什么?龙是马戏团?是织梦者?是那三百六十五盏灯?”
陆安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去思考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
“明天就知道了。”他说。
江月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陆安之叫住他,他回头,看见陆安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枚细长的发簪,银质的,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昙花。
和沈梦棠头上戴的那支很像,但更旧,银面已经氧化发黑了。
“叶藏让我转交的。”陆安之说,“他说这也是温卿屿的东西。他藏了很多年,今天才想通该给谁。”
江月白接过那支簪子。
银质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簪头的昙花雕得很细,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清晰的纹路。
他翻过来看背面,看见一行极小极小的刻字,笔迹和手帕上温卿屿的签名一模一样:
“卿屿,三十二年春。赠云起。”
这簪子是给温云起的。
温卿屿留给温云起的,比她留给江月白的那方手帕还早。
三十二年春——
温云起还没出生,温卿屿就已经为未出世的女儿准备好了这支簪子。
江月白把簪子收进怀里,和那方手帕放在一起。
银质的冷和棉布的软隔着衣料贴在一起,像两个素未谋面的人隔着生死的界限轻轻碰了碰指尖。
“我去找叶藏。”他说。
“我陪你去。”
陆安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穿过寂静的甬道,穿过那些熄灭的灯和垂落的帘幕,穿过无数个沉睡或未眠的、被困在三百六十五盏落日囚徒里的灵魂。
前方甬道尽头站着一个人,白衣白发,右臂缠着绷带,左手垂在身侧攥着一根没点亮的蜡烛。
叶藏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的脸在昏暗中轮廓分明,嘴角抿着一条细细的线。
“你来了。”他看着江月白说,语气像等了很久。
“你把温卿屿的东西藏了这么久。”江月白走到他面前,停在三步远的地方,“现在为什么愿意给我?”
叶藏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的绷带。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绷带底下透出一小片青紫的旧伤。
“因为明天。”他说,“白南絮明天要讲的那个笑话。讲完之后——”
他抬起眼来。
“讲完之后,我欠她的,就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