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这件衣服的修补前奏实在是难以形容。
起初,林晚打算一展拳脚,发挥蹩脚的修补功夫。郭嘉看着她自己正反难辨的衣料,满脸止不住地战栗,义正辞严地“婉拒”了。
她寻思出一个好主意,打算一石二鸟——让小希帮忙修补。
小希正学着女红,这件衣服刚好可以当成果展示。
郭嘉听了,便彻底不干,愣是亲力亲为,摸索着针法补了几条歪歪扭扭的蜈蚣。
她冷嘲热讽,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你这还不如让我来哈哈哈哈哈……”
他满脸黑线,牙齿摩擦了几番后说:“让你再烧一次?”
小希不明白来龙去脉,只知道她的郎君笑得开怀,便也深受感染,嘴角弯弯。
这样嬉笑打闹的日子,持续到天渐暖,花渐开。
等彻底开春了,消息似乎也完完全全结束了冬眠,腿脚麻利后便从四面八方涌入这偏远的小镇。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铖虎。维此铖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曹公与吕奉先酣战不止,放眼望去生灵涂炭,与人殉无二……”
槐树下书声琅琅,与信件上的字交映,林晚一时半会差点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虚。
她抖抖帛,合着其他还没来得及看的一起贴身放置,收好后转身凝望正在沙土上写字的小希。
她正在写《黄鸟》的内容,一笔一划,比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强太多,正写到“如可赎兮”,感受到她的视线,抬头问:“郎君?”
“小希,你知道《黄鸟》讲的是什么吗?”
小希坐直身子,放下树枝,认真回答:“回郎君,好人不长命。”
“对。”她顿了顿,内心弥漫着悲凉,“如果是你,愿意拿你的命换好人的吗?”
小希突然站起身,俯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神此刻充斥着薄薄一层水雾。她字字有力地说:“回郎君,我愿意换你的。”
原来是这样。
她身上的血液似乎在往回退,又或者退回的只是她血液的温度。
没想到,有一天也有人愿意为她换命。
她强颜欢笑,护着小希坐好,“命很重要,乱世不容易,所以,不用为我换。”
小希思忖了好一会,说:“郎君,你值得的。”
她看着小希脸上从未出现过的严肃,自己也收敛了神色,朝她略略拱手,“好,那我在这里先谢过你。”
有几位大点的孩童背完了诗,来找她展示成果,“先生我们会背了!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
“大家都很棒!先生来考考你们,这首诗意思是什么?”
孩童们叽叽喳喳,仿佛化身为麻雀——
“子车他们好惨。”
“活人埋葬不可以!”
“厉害的人也得死。”
……
“不错。活人殉葬是可恨可悲的,子车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也要因为这种规定死去。”她停顿片刻,望着一双双清澈的大眼睛,继续开口,“先生想告诉大家的是,好人也会因为环境而活不好。”
小点的孩童似懂非懂,大一点的反而有几个被这番话吓得失色。
她挥挥袖,把松开的发带重新束紧,“那么,先生再教你们一首诗,是一首很美好的诗歌哦。”
大家的眼神闪烁着光,“先生、先生,是什么呀?”
她清了清嗓子,说:“叫《蒹葭》。来,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散了学后,她径直步入书房。
“曹公和吕布还没有分出胜负?”郭嘉看着林晚拨弄信件,瞥见其中一封上面的文字,好奇地问。
她停下动静,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话,“你这么聪明,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