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弯弯,好似闲暇地趴在书案上,下巴垫在交叠的双手,双眼的眼皮往上抬,“没看出来。”
“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存心的。”她马不停蹄地左看右瞧,把杂乱且有限的信息消化完后,努力回想。
他出声提醒,“你说过曹公需要速战速决,但现在一年多了。”
她暗叫不妙,出声辩解,“算半年呗?后半年就没打了……”
郭嘉皱着眉,敲了敲桌,“你居然是这样算时间的?”
她抓住逻辑的尾巴,鼓气反问,“那不然呢?”
他肯定了又否定,“行吧。以后谈论时候别这么算。”
她忽然被一封信吸引住了,看着落款,发现是徐庶写的。
徐庶在信上说,和水镜先生聊天的时候,发觉俩人都认识她,希望有朝一日,能三人同叙。
她鼻尖发涩,很快,无声的泪水滚落,氤氲着信上的字字墨痕。
他瞧着她的失魂落魄,递过手巾,慌声低问:“怎么哭了?”
怎么会不哭呢?她把双手并拢,四指掐入大拇指关节。徐庶是一位不得不在钢丝上行走一辈子的人,钢丝的名字,叫“曹刘”,也叫“孝”与“志”。
她轻推开手巾,止住呜咽,沙哑着嗓子说:“元直,可能这辈子见不到了。”
他猜出大半,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平静地注视着她,“他找你叙话?”
“嗯。”
他听了这话,便道:“元直看着话多,其实不容易,曾经为报仇杀人,后面发奋,算是有所成。我认识的里面最侠气的,就是他了。”
可就算是他,也活到了235年寿终正寝,你呢?
听到这番话,她忽然很想失态大喊大叫,为徐庶,为其他人,更为郭嘉。
所有人都即将迎接你的盛大,和你的死亡。
天地不仁,这是多残忍的一件事!
“想去就去吧。”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更何况,你会觉得见不到。”
“不了。”她勉强挤出来笑容,“兴平二年了。”
“对啊。”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说这个,“怎么了?”
“没事。”她单手撑地,勉强起身,“我回房间睡一会儿。我有点累。”
他帮她收好信件,只应道,“好。”
现在的郭嘉,饶是有各种疑问,他也不会再追着问。聪明人,点到即止,就这点好。
此后,林晚继续前往槐树下做着自己的本分工作,只是又不爱笑了,偶尔还会走神,惹得孩童们时时“先生”、“先生”地唤了好几番。
她与刚定居宜城的模样一般无二,就算是尽力掩饰拉扯出来的嘴角弧度,也很难瞒过一些人的耳目。
更不用说郭嘉了。
她也没打算装,本来就装得够多了,再憋屈自己她迟早得疯。
岁月终究没放过她。
这天,一位在冀州的信友告知她,拜托她费心留意宜城的双亲,同时告知她,天子因为李傕、郭汜二人内斗而不安,长安动荡,问她是否愿意与他入幕同图大事。
她只捧起油灯,看着帛由白转黑,由片转渣,冷笑不语。真是有意思,沮授劝他“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他都不搭理的,现在过去和投李郭二人有什么区别?
看在互通书信好几年的份上,她让小希笔墨伺候,“我念,你写。”
“是,郎君。”
回信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
你家好得很,入幕暂无打算。
潜台词是——
滚。
她出屋踱步,没溜达几下就走到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