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绕城,千载不息,见证河洛兴衰,承载中原文脉。我大魏定都洛阳,行汉化,崇儒风,便是要承华夏正统,守万世斯文。”
元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少年意气,悄然染上几分家国襟怀。
“学生自幼生长洛京,眼见山河安稳,衣冠鼎盛,常思身为元氏宗藩,当不负家国,不负斯文。”
他转过身,再度看向白居易,神色坦荡,君子之风凛然。
“昔日只知闭门苦读,无名师点拨,如暗夜独行。今得少傅为师,如明灯引路,微之愿毕生追随儒道,以诗文立身,以本心立身。”
二人一师一徒,一儒臣一宗王,立于东宫书阁之内,不谈朝堂权术,不问宗室纷争,只论诗文,只谈儒道。
这般光景,在权争交织的北魏皇城之中,已是极为难得的清净。
白居易微微颔首,语气悠然:“君子同道,不分门第,不分尊卑。你我之间,为师为长,亦可为友,论诗研道,本就无君臣隔阂。”
元稹闻言,心头豁然一暖。
他身为宗室郡王,身份尊崇,却也身处牢笼。朝堂派系林立,宗室勾心斗角,人人皆对他心怀算计,或是谄媚讨好,或是暗中忌惮。
唯有在这位寒门出身的少傅面前,他不必端郡王架子,不必藏心思城府,只需做一个潜心向学、倾心斯文的后生学子。
“既如此,”元稹稍稍抬手,语气带着文人之间坦荡的邀约,“今日春光正好,洛水清和,不知少傅可否移步洛岸?学生愿陪先生漫步河畔,当面请教诗中疑义,顺便聆听先生高论。”
春日洛岸,风光正好,远离宫城喧嚣,最适合论诗谈道。
白居易略一思忖,欣然应允:“也好。伏案久矣,亦可移步散心,观河洛风物,养文气襟怀。”
言罢,他收起案上笔墨,整理衣衫,一身素儒长袍,清逸淡然。
元稹见他应允,眉宇间不觉染上轻快之色,却依旧恪守礼数,侧身做出引路之姿,始终居于师者身侧稍后半步,尊卑礼法,分毫不乱。
二人并肩出东宫,穿朱门,过宫道,一路行至洛水之滨。
暮春的洛河碧波万顷,岸边长杨垂丝,芳草萋萋,微风拂过,带着河水清润之气,吹散了宫城之内的沉闷。
沿岸时有朝臣漫步,有世家子弟游赏,见素衣儒衫的太子少傅,身侧随行着玄章锦袍的九郡王,无不远远躬身行礼,心中暗自惊叹。
谁都知晓,白少傅清高傲骨,素来不与宗室权贵私交过密。
谁也都明白,九郡王矜贵高傲,寻常朝臣难入其眼。
偏偏这一文一王,走得这般从容恬淡,并肩看洛水东流,论千古诗文,行君子之交。
行至一处僻静河湾,元稹驻足而立,望着滔滔洛水,轻声吟出自己新作诗句的开篇,声韵清雅,随风漫散。
白居易静立一旁,静静聆听,待他吟罢,方才缓缓开口,逐句剖析其章法、立意、风骨,字字中肯,句句通透。
元稹听得入神,时而颔首领悟,时而低声请教,毫无郡王骄气,唯有后生求教的赤诚。
阳光落于二人肩头,洛水滔滔,文风悠悠。
山河永安,儒师在侧,知己在前,
诗可当面唱和,道可当面同论。
元稹心中所想,得一良师,得一知己,斯文同道,终身不负。
白居易眼底温润,看着眼前这位天资卓绝、心性纯粹的盛世郡王,心中亦生出几分知己相惜之感。
寒门儒士,天家宗王,
门第殊途,文心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