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二人抛开诗赋小调,转而纵论经义,畅谈儒道。
自孝文汉化改制,谈及礼乐衣冠;自河洛文脉,谈及天下苍生;自宗室教化,谈及朝堂清流。
元稹年少,眼界却不拘于王府一隅,论及时政,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不似寻常养在深宫的宗室子弟。
白居易听他言谈,愈发赏识。此子胸有丘壑,心有家国,绝非只懂吟风弄月的浮华郡王。
“郡王心怀天下,眼界格局,远超同列宗藩。”白居易语气由衷赞许,“大魏有此宗子,亦是社稷之幸。”
得师长这般评价,元稹心中感念,起身肃立,语气郑重:
“微之身为元氏血脉,世受国恩,自当以家国为念。只是身处宗室,无权柄,无实权,空有一腔抱负,亦难施为。唯有恪守本心,潜心斯文,不负先生教诲,不负大魏山河。”
这话坦荡赤诚,藏着少年宗子的理想,亦藏着身在其位的无奈。
白居易望着他清俊端正的眉眼,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坚定:
“君子立身,不在于权位高低,而在于本心正邪。你守斯文,存仁心,明道义,便是身在宗室,亦可自成一道清风。”
书房之内,清茶袅袅,书卷默然。
一寒门儒师,一天家宗王,
门第相隔,境遇殊途,
却文心相知,道义相合,
窗外暮色渐起,竹影婆娑,
人间纷扰,朝堂机心,皆被隔在书斋之外。
唯有斯文千古,知己相逢,
洛城风月,不负知音。
诗书明志,宗心守正
暮春暮色浸满洛京。
九郡王府内书房,竹影横窗,茶香幽寂,隔绝了皇城内外的一切尘嚣。
白居易与元稹对坐书案两侧,方才纵论儒道时政,言谈之间,志趣相投,心意相通。寒门儒臣的家国襟怀,天家宗子的斯文抱负,在此刻交融一处,无尊卑之隔,无门第之殊。
元稹听罢白居易一番立身明志之言,心神为之撼动,久久默然。
他生于元氏宗室,自幼见惯宗室内斗,权欲熏心,诸亲王多以固位争权为务,少有心怀苍生、恪守斯文之人。
身在其中,难免耳濡目染,若非自幼沉心诗书,又得白居易这般良师引路,怕是早已随波逐流,陷入党争漩涡。
片刻之后,元稹缓缓躬身,语气郑重,字字发自肺腑。
“少傅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令微之茅塞顿开。世人皆以为宗藩身居高位,便可随心所欲,却不知金爵缠身,亦是枷锁。身处宗室棋局,随波逐流易,坚守本心难。”
白居易抬手虚扶,目光平和,带着儒者特有的温润与笃定。
“世道从来如此,顺俗易,守正难。正因宗室多耽于权势浮华,方更需有一人守斯文、存正道,为元氏宗支留一缕清光。”
他话音稍顿,目光落向案上堆叠的古籍书卷,缓声再道:
“诗书可以修身,亦可以明志。郡王身居宗藩,不必急于涉足权柄,先养一身浩然正气,沉淀文心底蕴。他日世道若有风雨,你自有立身之本,不为外物所扰。”
元稹颔首铭记,伸手取过一旁一卷亲手手抄的《诗经》,纸面字迹端雅,笔力沉稳,可见平日用功之深。
“学生自幼喜读风雅,偏爱诗三百所言草木民情。诗文看似吟咏风月,实则藏苍生百态,藏家国本心。”
他翻开书卷,指尖抚过墨字,轻声吟哦,声韵清和,在寂静书斋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