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颜震怒,小人借机构陷。
一纸贬令,白居易谪江州。
昨日京华贵客,今朝江湖逐客。
自他离京那日起,两人双双沦落天涯。
一在江州浔阳江上听雨夜泊,一在通州荒山野岭卧病飘零。
三千里云水,两两相望,皆是流离之人。
那几年,是元稹与白居易一生最苦、最穷、最狼狈、最孤苦的岁月。
世人见他们诗名满天下,风光无限。
唯有他们彼此知晓,人间风雨倾覆其身,宦海浮沉磨碎其骨,唯有一纸诗信,撑着彼此熬过漫漫长夜。
元稹体弱,性情刚烈,遭贬之后常年抱病,瘴雨蛮烟侵身,岁岁添疾。
他在通州多病缠身,几度濒死,每一次病重,最牵挂的都有远在江州的白居易。
他写诗寄乐天:“唯梦闲人不梦君。”
寥寥七字,心酸入骨。
越是思念至深之人,越是梦中不敢相见,生怕一梦惊醒,空留断肠。
白居易读到此诗,江州夜雨,孤舟寒灯,一夜哭湿纸笺。
他回诗千言,字字泣血,百般宽慰,百般惦念。
你困厄,我不笑你落魄。
你病痛,我唯愿你平安。
你失意,我陪你共叹人间荒唐。
患难知己,大抵如此。
后来岁月稍稍回暖,二人次第北归,辗转量移,重回朝堂。
可半生风霜早已刻入骨血,少年意气早已被世事磨去大半。
重逢之时,两鬓微霜,眼底皆是沧桑。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相对默然,一杯浊酒。
历尽颠沛,方知寻常相伴,已是人间至幸。
长庆年间,元稹与白居易同在朝中,一时传为佳话。
世人称元白诗派风行天下,朝野争诵,市井传唱,无人不知元微之、白乐天。
他们也曾岁岁逢七夕。
往年七夕,双星渡河,人间乞巧。
他们隔江相望,月下酬和,笑语温柔。
彼时元稹尚健,白乐天尚安。
两人月下闲谈,笑说牛郎织女一年一会,看似凄苦,实则年年有约、岁岁可期。
元稹彼时举杯笑言:“牛郎织女尚且有期,你我知己,此生岁岁相逢,当胜双星百倍。”
白居易闻言大笑,举杯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