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用了小型的炮弹,带来的热浪让门口的无花果树一边的叶子卷曲起来,萎靡不振地缩成蔫巴的一团,左边的春联已经被蔓延上来的火烧得乌黑,向下掉完了纸屑,左侧的大红灯笼仅仅残存黑炭的骨架,外面的红色绒布和金绣全部都烧光了。
两侧的老墙面发黑,再向上的白色纱网已经空荡荡不复存在了。
说是来帮忙修灯,宋洇昼其实做的事情不止这些,只有周臣雪的眼睛才能分辨出其中的区别,门前被水管用流水仔细地冲洗干净碎渣和黑乎乎的不明物,灯笼已经被取下来放在竹筐子里回收,门顶上的灯已经被修好,照亮了一片门口的走道,呈现出温馨的氛围。
宋洇昼是叫了工人来修大门的,现在已经接近尾声,原本空空的入口已经被全新尺寸贴合的门围上,刷了新的油漆,因此大门还是和原来一个颜色,是枣红色的。
周臣雪不明白为什么宋洇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和周珍茗关系搞得这么好,甚至不仅是周珍茗,史莱克和G都在外面帮忙。
在并不是特别清晰的监控画面中,宋洇昼把买来的一卷新得像月光一样白的纱网用铁丝缠绕到竹竿子上去,周珍茗抓着竹竿的这一头,G抓着竹竿的另外一头,因为身高的悬殊,竹竿很有意思地倾斜着。
宋洇昼的手快,她卷卷又缠缠,计划着待会儿爬上梯子把墙上方和顶棚之间的纱网空洞补上,她拉起来卷尺似乎在确认需要的纱网长度。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周珍茗忽然笑得很厉害,嘴巴很害羞地抿起来笑,眼睛亮亮地看宋洇昼。
“请问要哪一款的纸巾和打火机?我们这里有很多款。”便利店收银员的声音从仓库里传来,有点闷闷的,因为隔着墙壁,所以有点失真。
周臣宴应答着收银员,喊:“嗯嗯,给我最好的牌子,”同时侧过身来看着监控里面的宋洇昼,问阿雪:“是她吗,宋洇昼,你说的那个人,你要做掉她吗?”
监控器上面的秒数正好跳到五十二,周臣宴的眼睛从那上面飞速地移开,不自觉很想嘴角弯起,他在这一方面总是没办法控制,就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是她。”周臣雪有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手指就会揉眉心,真的要这么做吗?
放任一个危险因素在身边并不是周臣雪的风格,他通常不会思考这么长的时间,善恶黑白向来分得明明白白,就算分不清楚,看对方所做的事情大概也能判断。
宋洇昼则是他无法判断的第三种颜色,是处于透明边界、无骨的花帽水母,潮湿而没有具体的形状,某一刻出现粲然炽烈的荣光,便荒诞地无法去区分,是狩猎前伪装充满毒素的荧光,还是昏暗裂缝中兀然出现一场迟来的宴席?
她不是陈词滥调。
生物有本能的趋光性,就算光是诱饵,是谎言,是深渊,也不能不恍惚。在这一刻周臣雪承认他和宋洇昼同样优柔寡断。
周臣雪刚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周臣宴已经走远,走到后备小仓库的门口处,状似不经意地推开挡在门口的矿泉水箱子,向里面问:“找好了吗?”
周臣雪滚动鼠标,几下点击抹除历史记录,顺便把今天的店内监控删除、关闭,跳回收银界面,当收银员向外望的时候,他已经在窗户前面喝酒了,神情不慌不张,和没有离开过一样。
“真不好意思,我们仓库里也没有您要的最贵的那款纸巾了,您看这个便宜一点的纸巾行嘛?不过打火机倒是有的,”收银员中规中矩地说,又歉意补充:“实在没找到,纸巾最近卖得很好,还没有来得及补货。”
“没事,那给我打火机吧,纸巾就不要了。”周臣宴从钱包里掏出钞票,递给收银员。
周臣宴喝掉的第三杯是蓝宝石金酒,他调的时候加了桃汁和雪碧,周臣宴喝酒和玩一样,这个时候周臣雪还没喝完第一杯,周臣宴问:“刚才监控里那个小孩是周珍茗?我回来的时候史莱克和我说了这个事,你怎么不和我讲?”
“我给周珍茗办的还是假证,现在给小孩弄去上学了,要是什么时候查得严了也是不行。”
周臣雪没有直接回答哥的话。
“你意思是让我帮忙办一个真的?”周臣宴把桌面上的打火机放到口袋里:“但是我当时候给你办的也是假证,我收养你的时候年龄也根本没达标。”
“哦,原来是这样。”这一点周臣雪没有想到。
“我们全家都是非法的,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没有能经得住细查的,不过你这事让白书生帮你,她能找人做到以假乱真,假的特别真。”周臣宴压低声音告诉阿雪。
“知道了,”周臣雪看着周臣宴又开始摆弄他那手机等着某人的消息,不由得好奇:“和我谈谈你喜欢的人,反正在你结婚之前,我是不会结婚的。”
“你和我比?我比你大十岁……”周臣宴想起来那个该死的单身税和国家给他强制定期分配的相亲活动,就气不打一处来,咬咬牙:“那个该死的单身税制度。真是气死我了,一年比一年贵。”
“大十岁你不应该更早一点结婚吗?怎么,晚婚人群还关心我结不结婚?”周臣雪逗逗哥哥,没有什么攻击性,他是知道周臣宴心里一直有个人,这个人关系到他的幸福,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周臣宴一直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
哥哥的想法传统而执拗,他受到传统观念的影响,认为幸福就是和另一半共度余生,而这另外一半如何遇见就是命运的安排了。
哥哥很早出来混社会,看的书相当杂甚至摄入了大量关于命定情缘的爱情故事,一生一世一双人、先婚后爱、天降、破镜重圆、枯木逢春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