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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被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尹明珠是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出来的。她的右腿使不上力，脚刚一沾地就软下去，膝盖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疼。但真正让她脸色发白的，不是自己的伤，而是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那个人。

徐大荣不用人扶。他自己从废墟里走出来，脚步很稳，只是后背上那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在废墟扬起的灰尘里格外扎眼。军装从肩胛到腰际撕开了一道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

尹明珠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徐大荣。”她在后面喊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过来。”

“先去医院帐篷。”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好像后背受伤的人不是他。

“你现在必须马上处理伤口。”尹明珠甩开身边士兵的手，单脚跳了一步，“你听见没有？”

徐大荣转过身，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右腿，又落回她站不稳的姿势上。他什么也没说，走过来，弯腰就要去扶她。

“你干什么？”尹明珠往后躲了一下。

“你走不了。”他言简意赅。

“我走不走得了关你什么事？你现在马上给我去处理后背——”

“你先去。”

“我是医生！我知道什么伤该优先处理！”

“我也是军人。”他看着她，“我知道什么任务该优先完成。”

尹明珠气得想打他。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地震都过去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他背上那伤口，再拖下去感染了怎么办？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是血肉之躯？

“你的任务就是现在进去躺着，让我给你清创。”她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说。

徐大荣没再说话，只是伸出胳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架住了她的左臂。他几乎是半强迫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带着她往医疗帐篷走。

尹明珠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任由他半扶半架着自己。她偏过头，看见他后背上那道伤口随着动作微微张开，又有新鲜的血渗出来，沿着背脊往下淌。

“徐大荣，你在流血。”她的声音紧得厉害。

“知道。”

“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扶进了医疗帐篷，放在一张空床边。帐篷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姜暮烟正在给一个腿部受伤的士兵包扎，抬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明珠？你怎么——”

“我没事。”尹明珠摆摆手，指了指徐大荣，“先处理他。他后背有开放性伤口，可能还有异物。”

徐大荣站在床边，没动。

“躺下。”尹明珠说。

“你先处理你的腿。”

“我的腿我清楚，就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你的伤口不清理会感染，可能已经……”

“你是医生，你说了算。”徐大荣打断她，然后自己坐到了床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这时候才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态。军装前襟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尹明珠深吸一口气，单脚跳到旁边的器械台前，拿起消毒盘和纱布。姜暮烟想过来帮忙，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来。”她说。

她重新走到床边，发现他坐着都跟她差不多高。她拿剪刀剪开他后背已经破烂的衣服，露出完整的伤口。一道大约十五公分长的撕裂伤，边缘不规则，伤口里嵌着细小的碎石和灰尘。好在不深，没有伤到内脏。

“需要缝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专业而冷静，“先清创，会有点疼。”

“嗯。”

她拿起镊子，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徐大荣的身体绷紧了，但一声不吭。她尽量轻，但每一次镊子探进伤口里夹出碎石，他后背的肌肉就会轻微地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