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你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尹莎贝尔有些不耐烦。
他们飞到一座较小的金字塔上。“埋一个死国王竟然要费这么多工夫。”小亡说,“他们往他们身体里头填满防腐剂,你知道,好让他们能活下来,进入下一个世界。”
“有用吗?”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小亡身子前倾,几乎挨到冰冰的脖子。“下头有火把。”他说,“别动。”
一行人正走过金字塔间弯弯曲曲的大道,打头的是一百个汗流浃背的奴隶,他们驮着一座鳄鱼神奥夫勒的巨大雕像。冰冰就在它头顶,完全没人发觉。很快它四蹄落地,在金字塔的入口外边来了个漂亮的降落。
“他们又腌了一个国王。”小亡又借着月光看看沙漏。它的模样挺平常,一点不像跟王家有关系的那种。
“不可能是国王。”尹莎贝尔说,“他们总不会在他没死的时候就腌了他,对吧?”
“希望如此,因为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在他们搞保鲜之前,他们,呃,要把他们切开,然后把那些……”
“我不想听——”
“软塌塌的东西都拿掉。”小亡草草结束了自己的故事,“幸好腌了也没用,真的,想想看,你到处走来走去,肚子里头却没有……”
“所以说你要带走的不是国王。”尹莎贝尔大声说,“那会是谁?”
小亡转身瞅了眼黑漆漆的入口。黎明前它都不会封闭,好让国王的灵魂有时间离开。它看起来很深很深,让人产生不祥的预感,似乎暗示着自己有比——呃,举个例子来说——打磨刮胡刀[23]更加可怕的目的。
“咱们就去看看。”他说。
“当心!他回来了!”
大学里八个资历最老的高级祭司乱哄哄站成一排,拼命想要捋顺自己的胡子,而且总的来说,尽管大家都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体面些,效果却很不理想。这些人原本正在实验室里搞研究,或者刚吃过晚饭,在暖烘烘的炉火前享受一杯白兰地,又或者坐在张挺舒服的椅子里,把手绢盖在脸上,正静静地沉思。现在他们突然被拽到了这地方,个个都极端担惊受怕,而且相当迷惑不解,眼睛老忍不住往空****的底座那儿瞟。
“他经过走廊了!”灵思风大喊一声跳到了一根柱子背后。
集合的巫师眼巴巴地望着大门,仿佛它马上就会炸开似的。这显示出他们多么有预见性,因为大门真的炸开了。火柴棍大小的橡木碎片哗啦啦地落在巫师们中间,门口的光线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它一手拿着冒烟的法杖,另一只手里是只黄色的小蛤蟆。
“灵思风!”阿尔伯特咆哮道。
“先生!”
“把这东西拿去处理掉。”
蛤蟆爬进灵思风手里,挺抱歉地瞅了他一眼。
“这是那该死的店主人最后一次跟巫师扯淡。”阿尔伯特一脸扬扬自得的满意劲,“我不过转了个身,才几百年,突然就有人怂恿城里的家伙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可以跟巫师顶嘴了,呃?”
一个高级祭司嘀咕了句什么。
“什么?大声说,你!”
“作为大学的庶务长,我必须指出我们一直都鼓励与社区建立良好的邻里关系。”巫师一面嘟囔一面努力躲避对方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有一点不得不考虑:此人的良心上扣着个夜壶,总共有三项涉及**书画的指控。
阿尔伯特任自己的下巴往下掉。“为什么?”他问。
“因为——呃,一种公民的责任感,我们觉得由巫师来做出好的榜样是极为重——嘎!”
巫师拼命拍打着胡子上的火苗。阿尔伯特放低法杖,缓缓地依次打量着这排巫师。他们在他的目光下闪躲腾挪,就像大风里的小草似的。
“还有其他人想表现公民的责任感吗?”他问,“良好的邻里关系,有人没有?”他挺直了身子,“你们这群没骨气的烂蛆!我建大学可不是为了给你们机会把该死的割草机借给邻居!有力量不用那力量还有什么用?有人敢不对你们毕恭毕敬,你们就别留下他那该死的酒馆,让他连烤栗子的地方都没有,明白?”
巫师中间升起一声轻柔的叹息,他们悲伤地望着灵思风手里的蛤蟆。遥想青春年少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破鼓酒馆学会了烂醉如泥的技艺。当然,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但就在明天晚上,商人行会的年度刀叉晚宴就会在破鼓楼上举行,每个八级巫师都收到了优惠券。届时会有烤天鹅肉,两种蛋糕,还会为了“我们可敬的,不,尊贵的客人”干上许多许多杯,直到大学的仆人带着手推车出现为止。
阿尔伯特趾高气扬地从他们跟前走过,偶尔拿他的法杖戳戳某人的大肚皮。他的心在手舞足蹈、引颈高歌。回去?绝不!这是权力,是生活;他要挑战那个骨头脸,往他空****的眼睛里吐唾沫。
研究过历史的几个巫师很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事情会回到过去的模样,石头地板,黑灯瞎火的时候就起床,任何情况下都不准喝酒,还要记住所有东西真正的名字,直到你的脑袋咯吱咯吱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