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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认识么（第1页）

临近过年的办公室，沉闷地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旁的老旧打印机断断续续吐出黎三山刚做好的部分材料，而她还坐在电脑屏幕前，敲着工作总结。

12月的时候，各个科室已经交过工作总结，可领导似乎不太满意，又安排让全体重写，再加一份新年工作计划和工作创新点，要求年前完成。

新年计划不难写，创新点也就那几样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实则根本没有基层人员创新的余地。

最后又剩下总结。黎三山实在不知道领导想要看到什么样的内容。

她再次把过去一年那些琐碎重复、毫无实际价值的工作，包装成光鲜的成绩——当然不是她的成绩，是整个科室的成绩，领导的成绩。

她压根没有力争上游的想法，她只是需要把科室总结和主任的那份一起准备好。

删删改改，用尽华丽词藻，附上了表格数据，她却看到了满纸荒唐言。

这段时间，她几乎都要在办公室加一两个小时的班，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连饭也不想吃，便径直走到卧室的书桌前，打开自己的书稿。

有时累得没法打字，脑子也转不动了，她就挑本书来读。

她喜欢把自己沉浸到历史尘埃中，去倾听不同时代中同她一样迷茫挣扎却不屈的灵魂。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独，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是为自己而不是别人跳动的。

在单位的黎三山，永远都像一个打字机，只有回到家，坐到属于自己的桌前，她才变回有血有肉的黎三山。

这种无比煎熬的撕裂感，在年底总结交稿当天达到了顶峰。

科室就她和主任两个人，他老家在外地，提前请了假要开车回家。在临走前，主任不忘把打印出来的稿子扔到她桌前，皱着眉头点评了几句这份“干瘪没亮点”的材料，要求她下班前再改出一版，挖一挖科室的核心工作内容。

面对熟悉的场景和对话，看着手里那份本就虚伪至极的材料，黎三山已经不需要像刚入职时那样，浪费时间精力去消化崩溃的情绪了。

她只是忍不住审视起自己这一年的生活：刚把毕业论文定稿，又听从爷爷的要求报考，然后就是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材料，应付不完的检查。

除了结节之外，她什么都没有长进。

在这个环境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她向往成为的榜样，更令她恐慌的，是自己在入职的短短半年里，没有做出任何一件具体而有意义的事情，反而正在有迹可循地被同化，飞速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冷漠又麻木的人。

这个念头像尖刀刺进她的心脏，让她疼痛的同时，一种前所有未的清明涌上心头。

嗡嗡声戛然而止，打印机又罢工了。

她至少给财务写了五份情况说明，更换打印机的事也没有下文。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把手里的稿子撕掉，坐回电脑前把电子版原稿打包发送，又起身到打印机前用力拍了几下，机器回光返照地吐出几页纸。

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总结，加上手里这份，黎三山冲到隔壁，交给正在加班等着收报告的同事，然后收拾东西冲出办公室。

辞职的决定，给一潭死水的生活投入了一颗石子，即便暂时没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也足以让她体会到久违的放松。

之后的一个周，她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年底收尾工作，一边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压榨自己的时间写稿。她必须及时把那些在工作中积攒的情绪和思考，全部化作笔下汹涌的暗流。

终于，在放假前，她敲下了全书最后一个句号。

“干杯！恭喜黎大作家新书杀青！”

日料店昏黄的灯光下，吴瑜和黎三山用力地碰了碰杯，工作一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黎三山笑着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便泛起一阵暖意。

“我真的太佩服你了宝贝儿。我光是应付工作就被掏空了，你居然还能把书写完。”

“这叫化悲愤为灵感。我也不能白受气吃苦啊。”

两人又哈哈笑着干完杯，吴瑜却突然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