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奶奶和继母正在忙活着炸烧鱼和炸酥肉,黎三山和黎鑫海受不了爸爸黎川制造的二手烟,端着一大盆蒜跑到阳台磨洋工。
黎川再婚后,她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与爸爸一家关系平淡,因此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联系不多,谈不上亲密。
但或许是因为同样对父亲感到厌烦,他们莫名有一种默契。
“对了姐,我秋招面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公司,已经签合同了。”黎鑫海低着头,把刚剥好的蒜丢进不锈钢盆里,发出一声闷响。
“在北京么?”她问。
“嗯,但我还没跟爸妈说。”他抬头看着黎三山,“你说他们会不会打我?”
她轻笑一声:“你可是他们的心肝,不会。”想了想,她又说,“你别怕,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管他们怎么说。”
黎鑫海停下手里的动作,忽然开口叫她:“姐。”
“嗯?”
“我听说了,你被打的事。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困在这里?”少年人语气一反往常的沉重,笃定地看着她,“我去北京,就是因为不想离家太近。我知道你也讨厌这里,讨厌这个工作。”
黎三山沉默片刻,将最后一头蒜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盆里堆成小山的蒜瓣,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四岁多的弟弟,眼神炯炯,神情端肃,倒真像个大人了。她从没想过,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在意她到底开不开心的人,竟然是弟弟。
“我已经决定辞职了。”双眼被蒜辣得直流泪,她却对着弟弟由衷地笑了起来,“等会儿我就跟他们说。”
黎鑫海眼睛一亮:“太好了!”他起身把盆端起来,又微微弯腰对着她说,“你放心,我会帮你说话的。”
黎三山笑着推了他一把,叫他快去厨房。自己转到一旁的洗手台,用力地搓了两次手,刚摸出手机,屏幕便亮起来。
吴瑜发来的照片,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色泽诱人。接着发来的几条语音,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忙活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又说她得在老家待到初五才回城里,因为表哥结婚,只能等回去再约。
黎三山回了个“好”,又捡起落在阳台角落的一头蒜,拍过去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难得放松了心情。
年夜饭的饭桌上,热气腾腾却掩盖不住底下的暗流。
黎鑫海今年毕业,自然是话题的焦点。姑姑问起他的毕业去向,他坦白自己已经签了北京的一家公司,爷爷眉头立即拧成死结。
“不是说了让你考回来吗!”爷爷放下筷子,面有怒色地盯着他,“你看你爸,在我退休的单位工作多好,你考进去,我们也能托人照顾你。你倒好,一声不吭就去跟那些私企签了合同,像什么话!”
“爷爷,我不擅长做你们这种工作。我这个工作专业对口,待遇也不错,我挺满足的。”黎鑫海不卑不亢地回答。
奶奶见状也打起圆场:“男孩子有自己的志向是好事嘛,让他出去闯闯。”
继母也笑着附和:“是啊,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都不一样了,他们自己喜欢就行。”
爷爷冷哼一声,转向黎三山:“你看看你姐,在老家工作多好,铁饭碗,住在家里又没什么压力,安安稳稳的,过几年再找个合适的人结婚,我们都放心得很。”
黎三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她深吸几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浊气全部吐尽。
“我支持小海。”身后的电视机还在播着新闻,却盖不住黎三山轻轻张口便掷下的炮弹,“因为我也不喜欢这个工作,我已经决定辞职了。”
爷爷猛地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我说,这工作我不干了。”
“你——”爷爷的脸涨得通红。爸爸也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好好的编制你不要,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黎鑫海把黎川的手推开,护在她身前:“你都没管过我和我姐,你最没资格这么说她。”
“你闭嘴。”爷爷瞪他一眼,又转向黎三山,“你一个女孩子,辞了编制,想干什么?”
“三三啊,”奶奶也有些急,“小海出去闯没什么,你一个女孩子,何必出去折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