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空地比苏无心想象中平整。枯草被踩平了铺在地上,露出一圈一圈褐色的泥地,像被人用脚掌磨出来的练功场。一棵歪脖子老树斜斜地长在山顶边缘,根须抓着石缝,枝干朝着山下伸出去,空荡荡的枝头挂着几片没掉的枯叶。
王权霸业站在空地中央收剑。银光敛进鞘里的时候“咔”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他转过身来,十一二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玄色劲装穿在身上,肩线平直。眉目疏朗,嘴角带着刚练完剑的舒展。
“来了?”他看了苏无心一眼,“今天晚了一刻钟。”
“她早上没睡好。”杨一叹说。
王权霸业走过来,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他的手掌比杨一叹的大一圈,指节分明,按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哥哥对待妹妹的随意。
“脸都跑红了。”他说,“晚上少看点我妹给你的话本子。”
苏无心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王权霸业,未来的一气道盟盟主,此时此刻在关心一个八岁小孩。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知道了。”她说。
王权霸业收回手,又转向杨一叹:“我刚才那式落雁的收招,你看出来没有?”
“第三转慢了。”杨一叹说,“剑气收得太早。”
“我也觉得。”王权霸业低头想了想,“但改了一版,走不顺。”
“你第二转翻腕的时候多绕了半寸。”杨一叹说,“改回去就行。”
王权霸业没说话,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半寸,比了一下第二转的位置。然后他“嗯”了一声,把剑推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明显松了。
苏无心站在旁边,听他两个你来我往地说了四句话就把一个招式的问题定了性,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看起来十分协调——一个天生剑骨,一个天生神目,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这种效率。
肩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无心!”
苏无心回头。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站在身后,扎着两个圆圆的发包,披散的头发软软地搭在肩上。鹅黄色短袄,领口别着一朵绒花。
王权醉。
王权霸业的妹妹,面具团里最小的一个,专修精神类法术,三岁会催眠,六岁会御物。性格活泼,对情绪极其敏感。
“你发什么呆呢。”王权醉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叫你半天了。”
“在看霸业哥改招。”林念说。
“看剑有什么好看的。”王权醉掰过她的脸朝另一边,“你看那边,那棵树上有个鸟窝。”
苏无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歪脖子树最高的一根枝杈上卡着一个枯枝搭的鸟窝,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走,掏鸟窝去。”王权醉拉她的手。
王权霸业在身后叹了口气:“小心点。上次你摔下来,哭了一下午。”
“那次是意外。”
“哦,又是意外。”
“王权霸业!”王权醉冲过去踹她哥的小腿。王权霸业侧身一让,王权醉踹空,往前踉跄了两步,被王权霸业一把捞住了后领子。
杨一叹在旁边看着,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不确定那算不算笑。
“你们先玩。”杨一叹说,“我跟霸业把刚才那式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