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醉站直了拍了拍衣裳,转过来拉苏无心:“走。”
苏无心被拽到树下,仰头看了一眼。最高那根枝杈离地面两丈有余,鸟窝架在末端最细的地方,看着就悬。她抬脚踩上第一根树杈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然后就真的上去了。
手抓哪根枝、脚踩哪块疤、腰往哪个方向拧、重心往哪边偏——这些判断出现在她脑子里,手脚同步执行,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她像沿着一条她早知道的路走上去,每一步都踩在最该踩的地方。
到鸟窝下面那根枝杈时,风从侧面灌过来,树枝晃了一下。她的腰自动沉了半寸,重心稳稳坠住,晃了两下就停了。
空荡荡的鸟窝里只有几根干草和一小片灰白色的碎蛋壳。她把蛋壳捡起来,揣进袖子里,然后顺着原路往下落。落脚的时候脚踝自动卸了力,轻轻落在王权醉面前。
“空的?”王权醉凑过来看她的袖子。
“就一个蛋壳。”
“那去东边看看。”王权醉拽着她往山下跑,“槐树上那个我前天看见有蛋。”
林念被她拽着跑起来。脚步在冻硬的田埂上飞快地交替,气在肺里进出得又稳又匀,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她跑了这一段连气都没怎么喘。
东边那棵老槐树果然有个鸟窝,架在树冠中间的杈口里,比歪脖子树上那个好爬得多。苏无心三两下就上去了,伸手往窝里一探,三枚灰青色的小蛋安安静静地躺在干草上,还带着温热的余温。
“有蛋!”她朝下面喊了一声。
王权醉在下面蹦了一下:“别动!我上来看看!”
她蹭蹭蹭也爬了上来,挤到苏无心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一根粗枝上,低头看着窝里三枚小小的蛋。阳光从枯枝缝隙里漏下来,在蛋壳上洒了一层碎金。
“还热的。”王权醉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缩回手,“鸟妈妈刚走。”
林念看着那三枚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跟她的世界也没那么不同。鸟会下蛋,蛋是热的,冬天早晨的阳光照在蛋壳上会反光。她只是换了一个身体坐在这里,但看到的东西和她以前没什么两样。
“走吧。”王权醉拉了拉她的袖子,“别把鸟吓着了。”
两个人顺着树干滑下来。林念落地的时候手在粗糙的树皮上擦了一下,掌心里那层薄茧护住了皮肉,一点都没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细瘦,但掌心有茧,虎口也有,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握剑的茧。
她收回手,跟着王权醉往回走。
回到山顶空地的时候,王权霸业和杨一叹已经练完了。杨一叹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面,三只眼睛都微微眯着,晒早上的太阳。王权霸业把剑抱在怀里休息。
“没掏着?”王权霸业问。
“三个蛋。”王权醉比了个三,“鸟妈妈不在。我们没碰,看了就走了。”
“懂事了。”王权霸业说。
王权醉又要踹他,被苏无心拉了一把袖子,这才收了脚。
四个人在山顶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云层散开,把整片山坡照得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冬天的枯草被晒出一股干燥的清香,混着泥土味。
苏无心站在这片光里,掌心那层薄茧贴着袖口的布料,微微发热。刚才爬树的时候,她知道该抓哪根枝、该踩哪块疤、重心往哪边偏——那不是“想”,是她看见那根枝的时候就知道它吃得住力,看见那块疤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滑脚,那些判断自己就从身体里浮出来了,像她本来就会一样。
王权醉不知道叼着哪里捡来的草,兴致冲冲地拉住苏无心的手,“无心,你陪我练呗。”
“练什么?”
“我昨天新学了一个催眠的变招,想找人试试。”
“又来?”
“就一次。”王权醉冲她眨了眨眼睛,“你的灵台反正也封不住,试完了告诉我感觉就行。”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