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雁离家的消息传来已经是几天后了。
苏无心比平时醒得早,外面天还没透亮,她听见灶间有人在说话。
杨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中间偶尔夹着一声叹息,听不太清内容。她披了衣服走出去,站在灶间门口,看见杨母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粥,没喝,就是端着。
苏无心站在门口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杨一叹从廊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灶间里面。
他大概是想问,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无心上前,用稚嫩的小手轻轻拉了下杨母的衣角。“怎么最近没看见小姑……”
“她走了,收拾东西离开了杨家……”杨母说着,又忍不住叹一口气。
杨一叹也开口问:“小姑去哪了?”
“……去了木家。”杨母转身去灶台那边忙活了,背对着他们,“她走的时候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说杨家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苏无心知道,杨雁认为,木人直进不了杨家的门,那她就随他进木家的门。
杨一叹没再问。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又喝了一口。动作和往常一样,只是更加沉默。
早饭吃完,杨一叹把碗筷收拾了,站起来说:“我去后山。”
“这么早去练剑?”苏无心问。
“嗯。”
“那你先去吧……我晚点去找你。”
“好。”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等苏无心。苏无心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跨过门槛,步子还是稳的,和昨天从杨雁婚礼回来时一模一样。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苏无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杨一叹现在在想什么。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想法摆出来,但她能切实感觉到杨一叹情绪的低落。
她决定做点什么。
苏无心跟杨母说了一声“我也去后山”,出了门却没有往镇外的方向走。她拐进了镇上的老街。
腊月的街道两边摆着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炒栗子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她走过三个摊子,停在第四个面前。
那是一根插满了糖葫芦的草靶子,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冬日的薄光里反着一层暖色。
“小姑娘,要几串?”卖糖葫芦的老头低头看她。
苏无心从袖子里摸出四文钱——这是之前杨母给的零用钱。她把钱递过去,接过四根糖葫芦,两根揣进袖子里,两根拿在手里,沿着来路往回走。
街上人不多,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九岁的小孩,拿了零用钱跑出来买糖葫芦回去哄另一个小孩开心——面板要是看见了,估计又要跳一行备注出来。但它没跳。面板安静得很,像是知道她这会儿不想被打扰。
苏无心回到后山的时候,山顶的剑风已经响了有一阵了。
王权霸业和杨一叹正在过招。两人的剑影在枯草地上交错碰撞,比平时快也比平时重。杨一叹接剑的动作还是稳的,苏无心靠在老松旁边看着,发现他今天出招比平时多了三分的力道——他往常和霸业对练的时候会留一手,今天没留。
“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快?”王权醉从旁边的石头上跳下来,凑到苏无心旁边,“一叹哥一来就开始打,话都没说两句。”
“小姑离开了杨家。”
“啊?为什么?”王权醉不解。
苏无心简单地把杨母早上说的话解释了一下,不太愿意多聊,王权醉便也没再多问。
苏无心把手里那根糖葫芦递过去。王权醉愣了一下,接过来拿在手里翻着看了看:“你下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