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吗?”
“亮了。以前像一面镜面,现在像……像那种磨过的铜镜,带一点暖色。”
苏无心自己看不见,但她信王权醉说的。灵台清明的程度大概是跟着身体一起长的,她每天都在用,每天都在顺,亮一点也是自然的。
夏天来了。
后山那棵歪脖子树长满了叶子,浓绿的一大蓬,底下落着一大片阴凉。四个人有时候练完功就坐在那棵树下,谁也不想动。王权醉从家里带来一小篮杏子,分着吃,咬开的果肉酸得王权霸业皱了一下眉。
“这杏子还没熟透。”他说。
“是吗?”王权醉眨眨眼,歪了歪脑袋,“那可能熟透的都被我吃完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杨一叹接过一颗咬了一口,表情没变,嚼完咽了。苏无心也拿了一颗咬下去,酸得眯了一下眼睛,但她发现杨一叹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是别人酸到了他反而觉得有趣似的。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后山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就落,落满了山顶那片空地,踩上去沙沙响。王权霸业开始练更复杂的剑式,杨一叹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第三转”或者“高了”或者“这次对”。苏无心在旁边和王权醉比谁能用一根手指让枯叶在原地转圈——王权醉的术可以让叶子飘起来,苏无心的气可以让叶子贴在地上转,谁也不服谁。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杨一叹在后山练功的时候忽然收手,站在空地中央安静了一会儿。
“苏无心,”他说,“你最近推气能撑多少息了?”
苏无心收功算了算:“快十二息了。”
杨一叹点了点头。“又可以学下一式了。”
“下一式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了和春天时一样的话,但这一次他的天眼弯了一下,像是藏了什么没说。
苏无心看着他那副“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从小就这样。他能看穿别人的剑招、别人的术法、别人的情绪,但自己要做什么从来不提前说,就等着你到时候自己发现。
她也不追问。反正“到时候”总会来的。
冬天又来了。
这一年过得比她想象中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指节长了,但还是细瘦的。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整整一年。
后山的枯草重新覆上了霜,老松的枝丫变得光秃秃的。四个人站在山顶,呼出来的气凝成白雾又散开。
“明年春天,”王权霸业忽然说,“道盟有个集会,各家年轻一辈都要去。”
“什么集会?”王权醉问。
“听说会拿出一块灵石,让各家子弟去看。”王权霸业说,“能看到什么,各凭本事。”
杨一叹站在旁边,天眼安静地睁着,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以外的地方。
苏无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那边若隐若现——光是一道极淡的金色,像有人在天边画了一笔没干透的颜料。她眯眼看了一会儿,那道金色又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看见杨一叹的天眼还对着那个方向。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杨一叹沉默了几息。“……没看清。”
他的语气很平,但苏无心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攥了一下衣摆。那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他自己都没察觉。
她把视线收回来,没有追问。
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跳了一行字:
【当前剧情进度:26。5%。】
【备注:时光会改变很多东西。】
苏无心看着那行字,觉得这句备注说的不对——有些东西没怎么变。杨一叹还是杨一叹,话不多,看什么都看得很清楚,但他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撬不开他的嘴。王权霸业还是每天练剑,王权醉还是每天闹着要玩。她自己也还是那个每天推气、爬树、偶尔下山买糖葫芦的苏无心。
什么都没变。只是大家都长大了一岁。
冬天的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往后飘。她站在杨一叹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又看了一眼那道金色光线的方向——这次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剧情进度快到30%了……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白雾在眼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