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班会课的下课铃刚响,班主任抱着一摞报名表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压下去半截。
“市数学竞赛的参赛名单定了。”她扫了一眼底下,最后把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沈知夏,高一的代表,你准备一下,下周跟高二的队伍一起去市一中参赛。”
全班瞬间静了,紧接着就是低低的抽气声,有人忍不住回头看她,眼神里全是惊讶——往年高一从来没人能拿到竞赛名额,都是高二高三的尖子生轮着来,连班主任之前都没跟她透过半句口风。
沈知夏手里的笔顿了顿,笔尖在错题本的函数图像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报名表接过来。纸页上的油墨味混着窗外的香樟叶味,飘得满桌都是。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睛瞪得溜圆:“我靠?你居然被内定了?老班居然连选拔都没让你参加?”
她没接话,只是把报名表夹进错题本的封皮里,指尖刚好碰到之前陆知野塞给她的橘子糖,糖纸被捏得发皱。
从教室去教务处盖章的路上,她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陆知野靠在消防栓边上,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看见她来,直接递了一瓶过来。
“刚听见你们班老班喊你名字了。”他的语气带着点笑,瓶盖已经提前拧松了,“高一代表,厉害啊沈会长。”
沈知夏接过可乐,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她抬眼看他,才想起之前学生会统计竞赛参赛名单的时候,她看见过“陆知野高二”的字样,当时还以为是同名,原来真的是他。
“你也是。”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指尖攥着报名表的边角,“高二代表。”
“不然呢?”陆知野挑了挑眉,靠在墙上,校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个旧的运动发圈,“我高二数学连续三次年级第一,总不能让给别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知夏记得,上次在公共书架上,她拿走的那本错题本,最后一页的落款,就是一个潦草的“野”字,里面的压轴题解法,比老师讲的还要巧。
“候场区会按年级排队。”陆知野喝了一口可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名表上,“你是高一唯一一个,到时候别紧张,我在你前面第二个位置。”
沈知夏点了点头,没说话。风从楼梯口吹过来,把她的校服衣角吹得晃了晃,她突然想起,上次在看台的第17排,她改错题改到睡着,醒过来的时候,手边放着一瓶还冰着的矿泉水,台阶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字:“最后一题别用参数法,容易算错。”
原来那行字,是他写的。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有高二的同学喊陆知野去打球,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跟她说:“参赛证记得放透明袋里,别跟我似的,上次差点把准考证丢在食堂。”
说完他就跑了,藏青色的校服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沈知夏站在原地,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突然觉得那张印着她名字的报名表,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她把报名表翻开,在“参赛人签字”的那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还是又冷又硬,可尾端,却悄悄软了一点。
距离竞赛开场还有三天,她的错题本里,又多了一页新的草稿,上面写满了往年的竞赛压轴题,最后一行,她没忍住,写了个小小的“陆”字,又赶紧用笔涂掉了。
夏天的风还在吹,属于两个人的、没说出口的交集,终于要在竞赛的候场区,正式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