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思纯善,柔软如玉兰,却也是在高枝绽放,不能轻易被攀折的。
若要她低头,即使忍辱负重,她多生出一份抗拒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她好像不抗拒。
明明是看起来并不太好相处的人,不知为何,这几日相处下来,给她的感觉却又还是温润亲和的。
她想她可能错了,人有太多面,她不能顾顾因为一时的印象去给人盖棺定论。
这样的原弈迟,她无端觉得亲近,好像认识了许多年,好像他的温和都藏在锋芒之下,而那些锋芒,并不会真的伤害到她。
思忖到这里,顾意浓有点想偏头过去看一看枕边人,看看此时的原弈迟又是什么面什么样。
可困意忽然汹涌袭来,她仿佛在梦中屡屡侧目,似乎还看见原弈迟也侧了过来,睁开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但她好像现实里又并没能转过头去,她想动,但身子懒懒,到底动没动,夜色太深,她分不清了,最后只记得她做了一个沉沉的好梦。
梦里是绚烂的盛夏,阳光照得人很舒服,处处柔软温暖,有橘子汽水的香气萦绕在身边。
她在梦中徜徉,跌落进柔软的一团弈里。
第二日清晨自然醒来,房间外头朝阳初升,透过薄薄一层纱帘星星点点落在地毯上,尘埃化作精灵在光束里跳舞,见她醒了,也邀她一同尽享慵懒惬意的时光。
顾意浓仰头,舒适地抻着脖颈,再睁眼却径直撞入一双眼眸里。
那双眸子昨夜好似也是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不过此时里头没了那汹涌的风浪,折着光的一层透明镜片后,只朦朦胧余了几分倦意和几分埋怨。
顾意浓回过神,又规规矩矩地拉着被子躺直了,她犹豫要不要与原弈迟问声早,原弈迟放下手里的书,吸了吸鼻子。
“醒了?醒了就去洗漱,不然我就先去了。”
他在等自己么?
怕她不习惯用他用过了的浴室?
顾意浓第一时间这么想。
她尚有些迷蒙的目光落在原弈迟身上。他显然是早已经起了,此时正懒懒半靠坐在床头,竖摆了个枕头在身后随意垫着。身边摆了一本书,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身青灰色绸质睡衣,领口的纽扣没系,微微敞着,若隐若现露着分明的锁骨和肩窝。
白皙与青灰交错,绸质布料随着他的呼吸在胸膛上起伏,惹得人莫名想窥探阴影之下藏着的春色。
他轻易就将她的目光捕捉住了,仔细攥着。
低了嗓音:“还看?”
但他不用再做出这副威胁的模样,他的嗓音早就变了味道,沙哑有感冒着凉的前兆。
顾意浓立马问:“你感冒了?”
原弈迟威风尽散。原家父母常年住在南乔近郊的一处院落式别墅区松泠居,新中式风格,典雅温和,和房子女主人气质相似。
原母奚悯霞客气周到,忙活了半天之后终于坐了下来,坐在顾意浓侧边的沙发上,吩咐住家阿姨给他们添茶。
顾意浓浅笑致谢,瞧见奚悯霞也是一身桑蚕丝红山茶的旗袍,回身拿过带来的见面礼送上。
“伯母,初次见面也不知您喜欢些什么,这是苏家在弈苏自己养的绣娘裁的旗袍,我自幼穿惯了的,想着舒适又不失体面,便带了几件给您。”
“若是您喜欢,往后我时常让她们裁些过来。”
奚悯霞一见顾意浓拿的旗袍就知做工不凡,顾意浓说得客气,功夫却肯定是下了的,投她所好,早打听了她喜欢些什么,十分周到。
顾意浓端着笑,又拿了几件改良款的出来。
“这几件是给妙妙妹妹的,我想着她年轻,又总要上镜,或许会更适合这几种改良款。等她好了先试试,若是不喜欢,我再给她换。”
连原弈妙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奚悯霞眼见着脸上欣慰的笑意更盛。
她让住家阿姨接过那些礼,眼睛时不时往二楼原弈妙在的那间屋子里看。
“让你见笑了。”
奚悯霞说的是原弈妙的事。
原弈妙是原家的小女儿,当红影视歌三栖女明星,早几年已经结婚,本不常住松泠居的。
可她近日工作连轴转大病了一场,一病便有些想家想父母,连她丈夫也拗不过,只得顺着她回了松泠居小住,几日都是奚悯霞亲自在照顾。
顾意浓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