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战斗本能是顶级的。每一拳的角度、时机、力量分配,都精确到近乎本能的程度。这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这是无数次实战堆积出的身体记忆。
温晏收了最后一拳,长出一口气,撑着膝盖喘了几秒。然后她直起身,头也没回地说:
"水柱先生,站在门口看人练拳,不太礼貌。"
义勇没有意外。以她的感知力,发现他并不奇怪。
他走进去,脚步不急不缓。武馆二楼不大,灯光昏黄,空气里有淡淡的汗味和木地板的旧味道。温晏转过身面对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她的脸因为运动微微泛红,几缕碎发黏在鬓角,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义勇在她三步外站定。
"你跟踪我。"温晏说。不是质问,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好笑的意思,"前两天派的人不太专业,我隔老远就发现了。今天换你亲自来,倒是厉害多了——我到上楼才察觉。"
她坦然得义勇都有些意外。被人跟踪了三天,换作任何人都会愤怒或恐惧。但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拿着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水,然后拧上盖子,看着他。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义勇注视着她。昏黄的灯光在她锁骨上方投下浅浅的阴影,运动后的皮肤上有一层极薄的汗光。他的目光掠过这些细节,没有停留——或者说,停留的时间短到他可以说服自己那只是正常的观察。
"你的能力。"他说,"你是怎么隐藏觉醒记录的。"
"我说过,我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握碎异变体的甲质。"
"也许我力气比较大。"温晏笑了,那个笑容和那天在废墟里一样——轻盈、坦荡、不设防,却让人完全摸不到底。
义勇沉默了几秒。他不擅长这种对话——不是不会说,而是不屑于绕弯子。
"你很危险。"他直接说。
温晏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但那短暂的一瞬间,义勇捕捉到了她眼底掠过的一丝……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你也很危险。"她回了一句,语气轻快,但那一瞬的裂痕已经被义勇记住了。
他不再追问,因为他知道今天问不出更多。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她在"危险"这个词上有裂缝。
义勇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温晏在他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温晏从地上拿起一条新毛巾,朝他走过来。她走到他面前——比刚才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混着汗味的柑橘洗衣液的气息。她把毛巾递给他。
"外面下雨了。"她说,"你衣领上有水渍。"
义勇低头看了一眼——确实,他来的路上开始下起小雨,衣领被打湿了一小片。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不在意这种事。
但她注意到了。
他没有接毛巾。
"不需要。"
"哦。"温晏收回手,毫不在意地把毛巾搭回自己肩上,"那水柱先生,下次想来看我练拳的话,可以提前说一声。我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像在邀请邻居来家里喝茶。义勇分辨不出这是真正的善意还是某种高明的周旋——一个能同时驾驭圣天使和恶魔之力的女人,不可能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人。
"不会有下次。"他说,走下了楼梯。
雨比来时大了。义勇站在武馆门口的窄檐下,看了一眼灰蒙蒙的街道。他没有带伞——他从不带伞。水系能力者不需要。
他抬手,指尖牵引起一层薄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膜覆盖在身体周围,雨滴落在上面无声地滑落。然后他走进了雨里,一身黑色制服上没有沾到一滴水。
身后二楼的窗户边,温晏抱着胳膊看着他走远,表情若有所思。
"还挺有意思的。"她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