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义勇的脸——在近到几乎要重叠的距离里,在水雾和残余火光交织的朦胧光线中。他的表情已经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了。不是冷漠,不是冷硬,不是审视,不是克制的关心。
是脆弱。
富冈义勇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像冰面下终于浮上来的水,第一次暴露在空气里。
"你吓到我了。"他说。
三个字。没有主语修饰,没有程度副词。但从一个把所有情绪都沉在"凪"底下的人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比任何告白都重。
温晏看着他。她的手还抓着他胸口的衣料,感觉到了他心跳的频率——快,很快,快到不属于水柱应有的节奏。
"你也吓到我了。"她轻声说。
"我?"
"你刚才维持护罩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哑,"手在抖。"
义勇沉默了。他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护罩里面是她。他用尽全力不是为了挡住能量风暴,是为了保住护罩里面那个人。
如果护罩碎了——
他不敢想。
"别再做这种事了。"他说。
"哪种?"
"拿命去拼的那种。"
温晏笑了。在他怀里,在地下大厅的废墟中央,在浑身是伤的疲惫里,她笑了。
"你不也一样吗。"
义勇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刚才做的事和她做的一样:不顾一切。
区别只在于,他不顾一切的对象是她。
温晏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很轻的触碰,带着残余的、极淡的火焰余温。
"富冈义勇。"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很轻,"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确认。
地下大厅里安静极了。核心的废墟还在冒着余烟,崩塌的岩壁上残留着三种属□□织的痕迹。他们两个坐在废墟的中央,她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浑身是伤。
义勇看着她。
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合适的词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他不会说甜蜜的话,不会表达柔软的情感,他的语言系统里全是命令、判断和陈述。
所以他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冰与火在接触面上交融。他的冷和她的烫在皮肤相触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刚好的温度。
"不要再说死了也不错。"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不准。"
温晏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很亮——不是能力的光,不是战斗的光。是另一种光。那片烧尽的原野上,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有的光。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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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