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岛湖回临江市的车程大约三小时。
陆深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内饰和别墅一个风格,黑灰调,没有多余的装饰,连车载香水都是无色透明的。沈知意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路。
她的身体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但坐久了还是会累。腰酸,后背一阵阵发紧,像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活过来”这件事。
车里很安静。陆深开车不说话,手搭在方向盘上,十点和二点的标准握法,偶尔在弯道处微调。他开车的风格和他做事的风格一样,稳,不急,但速度不慢。
驶出山区上了高速之后,沈知意打破了沉默。
“我们住哪?”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看着前方。
“我在市区有一套公寓。你先住那里。”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调了一下,“赵妈也会跟过来。”
沈知意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他的侧脸:“你呢?”
“我住隔壁。”
隔壁。沈知意把这个词存了下来。不是同一个屋檐下,是隔壁。一个有掌控欲的男人把“未婚妻”安置在隔壁而不是自己住处里,要么是顾虑她身体,要么是还没到那一步。也许原身和他之间也没有真正住在一起过。
“公寓里有没有书房?”
陆深的目光从前方移到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回去。
“有。你要用?”
“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她把头靠回椅背上,“躺着太无聊了。”
他没有再问。
车进入临江市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临江市比沈知意预想的要大,高楼林立,街道宽阔,CBD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和千岛湖的安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深的公寓在CBD一栋不起眼的住宅楼顶层。电梯直接入户,打开门是一个和别墅风格完全一致的客厅,极简、灰色调、没有一件多余的家具。但这里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不是湖。
赵妈已经提前到了,厨房里飘出炖汤的气味。沈知意换了拖鞋进屋,环顾了一圈。
陆深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你的房间在那边。书房在客厅右手边。”
她走到他指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一间朝南的卧室,比别墅的主卧小一些,但光线更好。床单是浅灰色的,窗帘是白色的亚麻布,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台灯和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插在一个素净的玻璃瓶里。
雏菊是新鲜的。花茎上的切口还很新,叶子是脆的。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束花,没有说什么。她不知道原身是不是喜欢雏菊,也不知道这是陆深安排的还是赵妈的布置。但她记住了这个细节,在冷到近乎冰冷的装修风格里,这束花是唯一的温度。
她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的书架,一张写字台,一把转椅。书架上的书和别墅书房不同,这里更多是医学和法律类的,有几本她甚至认得,法医病理学教科书,经典版本。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来翻。书页崭新,没有折角,没有批注,买来没翻过。她翻到目录页,目光扫过那些章节标题:“溺死的病理学特征”“尸检中的硅藻检验”“死因鉴定中的常见误判”。每一个标题都像一块石头扔进她脑子里,激起一层层涟漪。
这些内容她都会。她不确定自己是怎么会的,但她看到这些标题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相关知识,溺死者肺部的病理变化、硅藻的种类鉴定方法、死因鉴定的标准流程。这些知识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存在着,不需要调动。
但她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学的。
她把书放回去,坐到写字台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支笔、一本便签纸、和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她把文件拿出来翻了翻,是陆氏集团的年报和一些内部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