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陆深准时来敲门。
沈知意打开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走廊里。黑色三件套,白色衬衫,没有领带,商务但不刻板。他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她穿了那条藕色连衣裙,头发自然垂着,只别了一个小小的素色发卡。没化妆,只涂了那支豆沙色口红。高跟鞋四厘米,刚好能走稳又不至于显得刻意。她在镜子前练了一个下午,原身走路的步幅比她小,步速更慢,肩膀微微内收。她把这些特征叠进自己的步态里,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在书房里直视陆深说“你在看我怎么应对别人”的沈知意了。
她是“那个柔了一些的沈知意”。
陆深没有评论她的装扮,只转身走向电梯:“走吧。”
电梯下楼,车在门口等着。这次不是昨天那辆,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后座更宽敞。陆深先上车,她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内温度恰到好处。他连车内的温度都提前调好了。
车开出去之后,陆深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沈知意没有偷看,但余光扫到屏幕上的一个名字,“贺明朗”,就是那个出现在年报上、陆深身边那个年轻男人的名字。
陆深收起手机,侧头看了她一眼。
“酒会在恒庐酒店。”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来的都是陆氏的合作方和管理层,大概六十人左右。你跟着我就行,有人和你说话你就应,不主动开口。”
“程岫会来吗?”
陆深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不长,但足够沈知意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觉。
“为什么问这个?”
她不自觉地拢了一下裙摆,把语气调成原身式的柔软和迟疑:“他是副董事长。季度酒会他应该在场吧。”
陆深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在判断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然后他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他会来。你不用和他多说话,打完招呼就行。”
“好。”
车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电梯到宴会厅所在的楼层时,走廊里已经有了人,穿西装的男人和穿礼服的女人,三三两两地往宴会厅方向走。沈知意注意到走廊的布置:花是白色的,灯光暖黄,签到台旁边站着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陆深在宴会厅门口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累了,跟我说。”
沈知意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她练了一个下午的“原身式微笑”:弯眉毛但不露牙齿,看起来温柔但有距离感。
推开宴会厅的门,灯光和说话声一起涌过来。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圆桌分布在两侧,中间是一个开放式的吧台和自助区。人比她预想的多,目测七十人以上,比陆深说的六十人要多。
她跟在陆深身侧半步的位置,观察着场内的布局。陆深进门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不是全部在看她,大部分是在看陆深。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这本身就足够引人注意了。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笑容满面。
“陆总!听说沈小姐康复了,恭喜恭喜。”
他伸手和陆深握了握,然后转向沈知意,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小姐,气色不错啊,看来恢复得很好。”
沈知意微微侧了侧头,这是赵妈告诉她的原身的习惯性动作。
她把音调压低半度,声音也柔和下来:“谢谢您,王总。好多了。”
王总笑着点头退到一边。陆深带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
“那个人叫王建明,建材供应商,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