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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了（第1页）

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十月底，长安城就飘了第一场薄雪。雪花不大，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化成一层湿漉漉的水光，李德全带着人扫了两遍才扫干净。御书房里烧了地龙，暖融融的，宋明昭坐在案前批折子，窗外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零星几片还没落尽的枯叶。

温知晓一大早就从太庙过来了，怀里抱着元宝，身后跟着贤太妃派来的小太监，手里端着一碟新出炉的烧饼。她把烧饼搁在案角，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打开面板开始划拉。

“晚晚，年度数据出来了。”

宋明昭放下笔，接过她递来的汇总。面板上的数字排得整整齐齐，分了四栏：互市口岸交易额、民间商户数量、税银收入、边境安全指数。每一栏都比去年同期涨了。

“互市口岸的民间商户从开市时的十七家涨到了六十三家。”温知晓指着第一栏的数字，“交易额翻了将近四倍。税银收入比预期多了四成。二哥那边已经把明年的预算重新做了一遍，他说明年可以再多拨一笔给河道岁修。”

“边境安全指数呢？”

“九十一。去年刚开市的时候只有六十三。”温知晓又翻了一页，“黑石部被拓跋烈收拾之后，北狄草原上那几个小部落都老实了。互市口岸这半年没有出过一起纠纷。东市那套《互市民间纠纷处置办法》试行三个月之后，东市署的调解成功率涨到了九成以上。”

宋明昭翻到汇总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备注，是温知晓自己加的：“这一年，你从零开始，守住了这个江山。”

她把汇总合上放在案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窗外的雪还在飘，细细碎碎的，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盖了一层薄白。李德全进来换茶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陛下，太后娘娘让人来问，今晚慈宁宫做了羊肉锅子，问您去不去。”

“去。跟太后说朕晚点过去。”

李德全退下了。温知晓收面板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晚晚，系统更新了。进度从92%涨到了96%。”

“新增条目？”

“两条。一条是‘互市口岸年度交易数据创历史新高，边境稳定’；另一条是‘朝堂运行效率持续提升，百官履职情况优秀’。系统说，剩下的4%是‘最终判定和收尾’。”

宋明昭站起来走到窗前。雪越下越大了，院子里的青石板已经全白了，只有那棵老槐树的枝干还是深褐色的，在雪里支棱着。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走，去慈宁宫。”

慈宁宫的羊肉锅子已经架上了。铜锅搁在炭炉上，汤底咕嘟咕嘟地滚着，薄薄的羊肉片和豆腐、白菜一起在汤里翻动。太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往锅里下第二盘肉。旁边坐着大哥宋明桓、二哥宋明屿、三公主宋明琬，大姐和二姐也到了，三个人挤在一张长凳上，大姐怀里还抱着画册。

“昭昭来了，”太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国师也坐。今天人多，挤一挤暖和。”

宋明昭在太后旁边坐下来。温知晓在她另一边坐下，元宝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炭炉旁边取暖。贤太妃从偏殿端了一盘新切的羊肉过来，顺手把烤好的烧饼搁在桌角：“刚出炉的，趁热吃。”

一桌人围着铜锅坐定。大哥宋明桓吃了两碗肉之后开始讲他在河堤上的事，说孟侍郎怎么带着民夫在雨里抢修，说石笼怎么沉下去挡住水流。他讲得眉飞色舞，二哥宋明屿在旁边偶尔插一句“河堤岁修的拨款是我批的”，被大哥瞪了一眼：“你批的？那钱是户部的，又不是你个人的。”

“我批的就是我批的。”

“你批了钱还得我搬石头才管用。”

太后在旁边笑：“行了行了，你们两个都管用。吃你们的肉。”

三公主宋明琬端着酒碗跟大姐碰了一下：“大姐，你那幅《互市图》画得真不错。我在边关听好几个人提起过，说画得跟真的一样。”大姐翻开画册给她看新画的一张：“这张是准备画春天的，等开了春再补几笔。”

宋明昭坐在太后身边，低头吃碗里的羊肉。太后给她碗里添了一勺汤，忽然说了一句：“昭昭，你今天看起来比去年冬天精神多了。”

“是吗？”

“去年冬天你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坐在龙椅上眼皮都抬不起来。”太后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片肉，“现在看着——踏实了。”

宋明昭端着碗，没有接话。温知晓在旁边插嘴：“太后娘娘说得对。我面板上记录了她的作息数据，去年冬天平均睡眠时间比今年少了将近一个时辰。”

“你面板还记这个？”宋明昭转头看她。

“顺手记的。”

太后笑着给温知晓也夹了一片肉：“国师也吃。太庙偏殿那边炭火够不够？不够让人送一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