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问了我一个时辰。她问你为什么知道簪子断了,为什么让阿满来,为什么我还留着你的斗篷。你要不要替我答?”
“我去告诉她,是阿满多嘴。”
“然后她会问阿满为什么多嘴。”
“那我说是我问的。”
“她再问你为什么要问。”
李治说:“她不敢。”
“她不敢问你,只会来问我。”
屋里安静下来。李治拿起了断簪,看见细线下面已经发黑。他从袖中取小刀,武媚按住他的手。
“别修了。”
“接一下就好。”
“每次接好,裂口都更长。”
李治把刀放下:“你在说簪子吗?”
“你觉得呢?”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你。”
“你每救我一次,我就要回答别人十个问题。九郎,你现在站得太高了,低头看我一眼,旁人都能看见。”
“那我要装作看不见?”
“至少先问我。”
“等我来问,事情早过去了。”
武媚笑了一下:“你也知道很久才来一次啊。”
李治脸色变了:“我每日有多少事,你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自己能过。”
“好。”李治把断簪推回去,“以后我不管。”
“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脸上都有。”
李治站起来,碰倒了放在箱边的旧钥匙。钥匙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武媚弯腰捡起了,说旧值房下月要改作库房,这把钥匙早已没有用。
“那便扔了。”李治说。
“嗯,好。”
她真的拿着钥匙走了。李治坐回木箱旁,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她回来。
废器库外放着几只铜筐。武媚把钥匙丢进去,旧铜相撞,声音传到廊下。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想把钥匙捡回来,筐里却全是断锁和旧环,已经分不出哪一把属于那间屋。
两个人此后有一个多月没有单独见面。李治经过内廷时会放慢脚步,武媚若在廊下当值,便与其他宫人一同俯身。他有时想停,身后的官员会继续奏事,他只得往前走。
一次宫宴散得晚,武媚随人收拾杯盘。李治陪太宗走过长廊,衣冠齐整,身旁跟着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他隔着人群看见她端起一只酒壶。壶中还有残酒,晃出来一点,湿了她的手背。
李治脚步慢了。太宗回头:“那怎么?”
“儿臣听见有人叫。”
“谁叫你?”
“大概听错了。”
他继续随驾离开。武媚将酒壶放进了木盘,抬头时,只看见廊角闪过一片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