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在不久的将来,会掀起一股撼动世界的狂风。」走在前面的银发男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胸前的金色十字架在阳光下是那么耀眼。
「所有的腐朽、堕落、肮脏都会被尽数涤荡,打开门准备好迎接这场大洗礼吧。」
他张开双臂,嘴角肆意向上勾起,似乎已经沐浴在那看不见的暴风雨里。
克里斯看老友那信心满满、胜券在握的样子,只暗暗叹口气便不再说什么。但他深知实际行动起来远没有嘴上说的这么轻松,其中必有重重阻碍,稍有不慎就会……
「呜呜呜……」一阵细微的哭泣从草丛里传来,两人瞬间警觉起来。
「谁在那里?」身为军人的克里斯反应更快,立马掀开层层叠叠的枝叶,想要抓住偷听这场秘密谈话的人。
藏在里面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小男孩。他倒在草地里,双眼紧闭,纤细的手臂、稚气未脱的脸颊布满触目惊心的血痕,身上到处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的白衬衫碎成一条条破布勉强挂在身上,很显然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被施加了残酷的暴行。
面前的男孩奄奄一息,哪怕是征战沙场,见证了无数死亡和杀戮的克里斯也不禁眼神一滞,究竟是什么人要这样折磨一个孩子。
当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孩子时,他找到了答案。
棕色短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膝盖圆润,皮肤光滑细腻,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膝盖以下,连接的并非人类的小腿,而是两只覆满黑色卷毛的羊蹄。再仔细看,男孩浓密凌乱的黑发里居然还悄悄藏着一双低低耷拉的小羊耳朵。
「维克托,这……」克里斯神情复杂地把目光从怀里的男孩身上挪开,看向同样眉头紧锁的维克托,没有人第一次见到这样半人半羊的生物会不惊讶吧。
维克托沉默了一会,依旧盯着陷入昏迷的男孩。
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猛地站起身,扒过一堆落叶,把刚刚男孩躺过的、粘上血迹的地方掩埋住,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先回教堂把修女们引开,你带他回我房间。」说完,维克托扭头便要走。
「喂,真的要把他带回教堂吗,万一被发现了你可是会被当成异端处以极刑的。」克里斯连忙喊住他,黑山羊历来就被人们视作魔鬼的化身、不详的象征,一个神父带着一个半人半羊的“怪物”踏入教堂,跟白白往火坑里跳没什么区别。
这一点,了解整个教会体系是如何运转的维克托再清楚不过了。
「你一直跟着军队四处征战、居无定所,除了留在我这里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克里斯望着怀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男孩,身上的伤口仍然血流不止,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这个年轻的生命正一点一点地在他手中流逝。
「好吧。」他没有办法,只能向现实妥协。
维克托向老友点点头,迈步准备离开。
「不要走……求你……救救我。」
昏迷的男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伸手死死攥住神父的衣袖,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滑落,张开嘴像濒死的鱼一样贪婪地呼吸着,却又被过于急促的呼吸呛得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不要怕,不要怕,你会好起来的,现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抚男孩的情绪,帮他拭去眼泪,轻拍他的背让呼吸稳定下来。
好在没过多久,男孩又闭上眼昏睡过去,似乎是抚慰起了效果,他那小小的眉眼不再拧在一起,睡得很安稳。
「快去吧。」维克托最后再确认一眼正在熟睡的男孩,终于转身离开。
看着在空中飞舞的黑色长袍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克里斯喃喃道「希望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米拉修女、萨拉修女。」
「尼基福罗夫神父,请问有什么吩咐吗?」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年轻修女看到像一堵墙似的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立马端正仪态、噤声缄口,摆上庄严肃穆的表情,微微颔首听从发落。
「下午有洗礼,你们去把洗礼池洗干净,烧好热水。做完这些,就去镇上最西边的孤儿院帮忙,今天布施的人手不够。」
「好的,尼基福罗夫神父。」两位修女接到任务后就立马从神父面前一溜烟地消失了。
默数十秒,神父朝修女离开的反方向走去,拉开后门对等在门外的克里斯挑了挑眉。
克里斯心领神会,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溜进了教堂,抱着沉睡的男孩径直往走廊深处的房间走去。跟在身后警惕侦查的神父在确认四周无人后也悄悄进了屋,并锁上房门。
男孩被克里斯轻轻放在了神父床上,那些满是血污的衣服碎片也被小心翼翼地剥了下来,有的已经被鞭挞到伤口里面,拿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片片皮肤组织,疼得男孩直冒冷汗。
「这真是……」没有了上衣的遮挡,克里斯这才看到这具小小的身躯竟没一处好的,就算没被鞭子抽打的地方,也有像是被拳打脚踢出来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