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神父与黑山羊01（第2页）

他一边检查这个小可怜鬼身上的伤势一边止不住地叹息，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骨折。

「维克托，你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救死扶伤是神父的职责。」

很显然，克里斯对维克托的回答并不满意。

「别装了你这个假神父，事到如今还对我说这种漂亮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

自从这位从小就相识相知的好友去国外留学后，就渐渐变得陌生和捉摸不透，一向抗拒子承父业加入教廷的他，竟回来乖乖当起了神父。克里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个惊天的计划似乎正在悄悄酝酿着，但还没能从他口中打探到更多消息，就被这个意外发现的男孩打断了。

叮叮咚咚的捣药声顿了一下，药杵砸在石臼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我……」维克托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之后你会明白的。」捣药声重新响起，药杵一下下砸在石臼里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固执又决绝。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拳头砸在胸口上的痛，鞭子抽在背上的痛，饿到胃里发酸的痛，冷到骨头缝里都在发抖的痛。我分不清哪个更痛，只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痛……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一直很听妈妈的话，她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她说我是好孩子，她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我没有做过坏事，我真的没有。求你们别打了，求你们了……

神啊，如果你在听，不，我知道你听得到。我每天晚上都跪着祈祷，从来没有偷懒过。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你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救救我，救救我吧，就这一次，求你了……

爸爸，妈妈，姐姐！求你们不要伤害她们，求你们别伤害她们。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都怪我，我不是人，我是怪物，我是恶魔，我该死，杀了我吧。求你们杀了我，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快杀了我！

当被绑在十字架上，脚底的柴堆熊熊燃烧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明大人，从来没有。

终于能结束所有的痛苦了吗，我闭上眼，准备好跌入只有一片黑色的死亡深渊。然而，一双手稳稳地把我捞了起来。

好温暖，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像是全身浸润在热水里那样柔软舒服，我有多久没洗过一个热水澡了？

他缓缓睁开眼，这里没有火，没有十字架，也没有那片空得发灰的天空。只有一片朦胧的水汽，和一双正低头看着他的、蓝得像海的眼睛。

「你是天使。」男孩直勾勾地盯着维克托，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昏黄的灯光和维克托的影子，他对此深信不疑。

「噗哈哈哈哈哈哈。」在另一侧为他擦拭身体的克里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着毛巾的手止不住拍打洗礼池，溅起的水花落了好几滴在“天使”身上。

淡定淡定，维克托强忍住怒火，优雅地擦掉脸上缓缓滑落的水珠，对终于苏醒的“睡美人”挤出一个招牌微笑并伸出右手「我不是天使，我是这里的神父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很高兴认识你。」

男孩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银发男人，这才轻轻握住朝他伸出的手晃了晃「神父先生您好，我胜生勇利，今年12岁，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神——父——先——生——」克里斯拖着黏腻又缠绵的声音，撅着嘴唇戏谑地喊维克托，这一下简直要把他恶心吐了。

维克托嘴角抽了一下，对男孩说「不用这么拘谨，我叫你勇利，你也叫我维克托好吗？」

「好~」天真的小羊勇利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两只小蹄子在水里高兴地踢了两下。

「这个怪叔叔是克里斯托夫·贾科梅蒂，你喊他怪叔叔就好啦，知道了吗勇利。」

「好的我知道了，怪叔叔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勇利说完学着维克托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朝克里斯伸出自己的右手，眼睛亮晶晶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这下轮到维克托拍着洗礼池笑个不停。

「不可以这样，你要叫我克里斯哥哥。」

「不不不勇利，不要听他的，以后都要叫他怪叔叔哦。」

「维克托，你太狡猾了，怎么可以教坏小孩子。」

「这是你应得的。」

小羊勇利被夹在两个幼稚的大人中间不知所措，一会儿看看维克托，一会儿看看克里斯。他听不懂他们在拌嘴，只觉得这间屋子里很暖和，很舒服。他抬起头看看维克托在灯光下被水汽模糊了轮廓的脸，原来天使头上没有光环，也不长翅膀。天使是把他从把他放进温水里的人。他又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那双黑色的、毛茸茸的小蹄子，悄悄踢了两下，溅起一小片水花，偷偷地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