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那说得通。”
“没关系。我绝对会烦你的,直到我们都进入F1——”
“然后发展一段中立关系?”路易斯忍不住插嘴。
金发少年脸瞬间涨红脸,一撂勺子:“路易斯!”
他的小伙伴忍不住哈哈大笑:“中立!中立关系!上帝,你从哪抄来这个词的?历史课本吗?我从没想过‘中立’能用在人类之间!”
“不能说好,又不能说坏,你又能怎么形容不好不坏!”尼可蹿起来去抓对方。路易斯一推桌子边跑边笑:“关我什么事!梦里的我都说了,我喜欢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嘿!尼可!”他眼见对方拎起枕头,虚虚抬手阻拦,“下次吧,下次,想想迪诺,老兄?”
尼可眯起眼睛:“你保证记到下次?”
“我为什么要拒绝揍你一顿?”
“也是。”尼可想了想,丢开枕头,回到桌前。他总是赢少输多,但路易斯也从未轻易取胜。他拿起勺继续舀麦片,路易斯给他碗里加完牛奶,碰碰他手肘,让那双蓝眼睛重新看向自己:“‘骑独轮车’?我们玩过吗?”
接下来两个月,MBM在欧洲赛场势如破竹,拿下几乎所有分站的一二名。路易斯尤为夺目,不仅在锦标赛积分上超过尼可,更是包揽法国杯、瑞士杯、德国杯等诸多杯赛冠军。在法国杯前夜,路易斯终于在一次疯狂的嬉游中翻了车,摔折手腕。等他从急诊室出来,等候的尼可小心翼翼扒拉他被石膏包得只露出几根手指的手臂。
“老天,你还能开车吗?”
“我想开。”
“我也是这么和迪诺说的。他和安东尼应该在和主办方商量。不过他们怕你留下后遗症。”
“我可以签免责书。”
尼可轻轻摇头。他打心底不赞成朋友冒险上场,但是他了解路易斯,固执的、勇敢的路易斯,永远饥渴地追逐下一场胜利,永远会驾驶赛车创造奇迹。他心中涌起淡淡的自豪,抓住小伙伴没打石膏的另一只手:“看来我又能替你调车了,mate。”
路易斯报以微笑,紧紧握住他。事实果然不出尼可所料,比赛开始后,仅仅几圈暖胎圈,路易斯便在两次预赛中刷出全场最快圈速。他像是开人生中最后一场卡丁车比赛一样用力扳动方向盘,对手们只能看见那顶明黄头盔——连同半条雪白石膏——在赛道上越飞越远。干燥的风迎面扑来,尼可几乎感到眼中涌出热泪。第一个冲线后,他的朋友、他的对手单手撑着跨出赛车,脱下头盔,快乐的脸庞转向他,大笑着说:
“天哪,尼可!你怎么哭了?”
尼可扑到他怀中。路易斯单手搂住朋友的肩膀,感到他发热的耳朵蹭过自己的。“我知道的尼可,我知道。”他喃喃地说,“你很伤心。你在为我高兴。我知道你爱我。”
他们紧紧拥抱,直到被大人们分开。安东尼和迪诺紧急带路易斯重回医院检查伤势,尼可代领了两个奖杯,科科在领奖台下为他鼓掌。尼可知道爸爸为了夺冠吃过的苦——来自一个先前从未出过F1世界冠军的北欧小国,边开车边拉赞助边跑生意,蹉跎和等待,直至遇到一辆足以竞争的赛车。但即使是这么厉害的爸爸,在迈凯伦也被四冠王普罗斯特稳稳压在二号车手位置。普罗斯特后来也遇到了将他置于下首的天才塞纳。科科抹去尼可脸上干涸的泪痕。
“还好吗儿子?还想继续和路易斯开吗?”科科问。
尼可被擦得脸上发红,但他点点头,蓝眼睛一眨不眨:“他使我更快,爸爸。”他轻轻说,“我只想打败他。”
夏季最末几天,临路易斯拆石膏还有一周,尼可请他去西班牙伊比萨岛度假。海水靛蓝,沙滩细腻,暖风吹鼓短袖拂过干燥的身躯。罗斯伯格家在那有一栋小别墅,这次只住他们俩人,尼可献宝一样把路易斯引到泳池旁的空地:“看!独轮车!”
一个大大的、左右装踏板的轮子,上面安着车座,没有握把,全凭骑者的腰跨变向。尼可坐上去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骑了两圈,行进自如,甚至能边骑边抛接三个网球。“怎么样?”他笑着喊,“完全不用手,你想学吗?我们可以骑这个出去玩。”
路易斯完全被吸引住了。哇!多么有意思的东西!尼可骑得多好!他非学会不可。尼可一下来,他就迫不及待按着小伙伴的肩膀往上坐,刚踩动踏板,独轮车就失去平衡向外一摔,尼可眼疾手快把他接住:“喔!慢慢来!我们有好几天呢。”
他们同时笑了,七手八脚重新上阵。路易斯先是扶着尼可的肩,很快虚虚拢他的背,一个小时后,尼可跳下泳池,不时从水中冒头,看黑人少年绕着池边骑来骑去。又过了一阵,他发现小伙伴已经在玩前后跳跃转向等新花样,吓得他立刻爬出来跟在后头。路易斯笑着去够他被吹得半干的、金棕色的肩背:“我完全会了!怎么样?”
他双脚夹紧轮子连做几个跳跃,像只矫健的羚羊,每跳一次,尼可“哇”地惊叹一声:“我都不会这个!你下来,让我试试!”
“这很难!你摔了我没法扶你。”路易斯摇头拒绝。“你就是想多领先我一会!”尼可抱怨一声便不再坚持,翻出另一个独轮车,一跃骑上。路易斯搭着他的肩,两人一溜烟从别墅骑上街。
脚下鹅卵石巷咕噜咕噜的,灰白色砖石老墙爬满粉紫色三角梅,骑到高处俯视,海面像一块宝蓝、天蓝交织的锦缎,在靠近沙滩的地方,海水的颜色像尼可的眼睛。路易斯拿出手机留下一张照片,金发少年挠挠他胳膊,他笑着抓住对方。夕阳西下,老城四处升起点点橙红灯火,他被蓝眼睛的朋友引着,一同骑进昏暗的、十五岁的梦中。
2000年9月,傍晚,葡萄牙布拉加。
迪诺开着面包车,从机场全须全尾接回两个小子,一路穿过挤满教堂、修道院、咖啡馆和巴洛克式建筑的街巷。少年们扒着车窗,对异国景色目不暇接,后座难得一片安宁。迪诺心中愉快,甚至想哼起小曲。
他右打方向盘,车拐进另一条街。街上黑乎乎的,距离很远才有一盏路灯,几个穿着艳丽的女郎徘徊在光下,身姿隐隐绰绰。迪诺扫了一眼,脚刚踩上油门,就听后座传来疑问:
“这些女士站这干什么呢?”
好吧,好吧!继没完没了的打架摔跤后,终于要轮到他处理青少年下三流的笑话了,他一个意大利人可不怕这些!迪诺犀利的眼睛扫向后视镜,准备用目光狠狠镇住两张不怀好意的脸。